引水濯刀

        霍陵心口猛地重重一跳，那是习惯了沙场饮血的宿将，第一次因一个女子的通透远见，而生出难以言喻的惊艳与激赏。

        可他习惯了身披铁甲，越是被她戳中要害，骨子里的傲慢与防御便越是森严。

        霍陵冷嗤一声，端起耳杯将温汤一饮而尽，语气森然倨傲：

        「公卿之流，徒尚虚文。若真在猎场相较，某横刀长弓在手，难道还惧那些膏粱子弟几支软绵绵的鸣镝？」

        「明枪易避，软弦难防。」

        田浔神色恬淡，伸出如春葱般纤细的指尖，在斑驳的案几边缘极轻地画了一道平整的长线：

        「甘泉猎场依托林壑，地势幽深险隘。世家子弟自幼习射林中飞禽、奔兔，弓身轻便，手法精巧流转，君侯若与之在林莽中争校毫末之得失，便是以己之短就彼之长，正中其计。」

        她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吐出的字句却带着定鼎河山的沉重力量：

        「但在冬狩之末，依汉家旧制，太仆署必设精铁兽槛，驱猛虎、生兕於御前，以彰大汉天子席卷万里之威仪。」

        田浔微敛素袖，直视霍陵被震动的鹰眸：

        「世家善巧射，君侯长於杀伐。进场之初，君侯大可一箭不发，任由各家争名逐利；待天子试勇、猛兽出槛发狂之际，请君侯亲取十二石强黄肩弩，百步之内，一矢洞穿猛虎咽喉，绝其生机。」

        「百兔之裘，不及一虎之皮。天子要的是镇抚四夷、令单于丧胆的社稷虎臣，而非在林间争雀逐雀的优伶弄臣。君侯只需让至尊与天下万民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替大汉扼守漠北、横戈天下的定远彻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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