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濯刀

        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蒙石按着腰间佩剑的手指微微发颤，满面潮红，已在心底为这位深宫弃女的格局拍案叫绝！

        霍陵定定地凝视着她。

        眼前的女子美得那般淡泊安宁，身形单薄得似一折即断，可那一双清澈如琉璃的长眸深处，却装着吞吐万里山河的壮阔胸襟。那不是後宅妇人争宠弄权的小伎俩，那是真正洞悉国之权柄、立於万人之上方能拥有的浩瀚胸怀！

        胸膛里那颗在漠北风霜中磨得冰冷如顽石的心，在这一刻，彷佛被这泓清冽的春泉无声浸透，掀起了翻江倒海的狂澜。

        他想开口赞她一声好，想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心，想问她十七年暴室岁月究竟读过多少先秦奇书，才能生出这般七窍玲珑的神魂。

        然而，二十年流落边陲的自卑与彻侯骨子里的矜傲，终究化作了紧绷的下颌。

        霍陵豁然站起身来，玄袍翻飞，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近乎狼狈的惊艳与慌乱。

        他负手而立，侧对着她，语气依旧冷硬生疏：

        「殿下身在偏阁，策论倒是一套接着一套。未央宫教出来的女子，心思当真繁复缜密。」

        他微微侧过俊颜，目光落在院中纷纷扬扬的落雪上，喉头动了动，语调虽冷，却难掩一丝生硬的别扭：

        「不过……言之有理。蒙石，少府新调拨来的那批蜀中无烟软炭与整幅白狐皮褥，不必入府库了，明日着人尽数送至此处。省得外人嚼舌根，说我堂堂彻侯府，连个女子的住处都照拂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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