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我祖上是挖大粪的，後来进森林打猎，身家清白得很。」我一如既往地务实，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麽好隐瞒的。

        「挖粪工与猎人，这才是土地的血脉，比那些只会坐在议会里吸血的蚊子强多了。」汤姆老爷子哈哈大笑，将公文还给我，又塞给我一块掺了山核桃的燕麦饼乾，「拿着吧，小家伙。宿舍楼在校园西侧，沿着那条碎石路一直走就能看到。守矩夫人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要是再磨蹭，她可能会把你锁在门外。」

        「谢谢您，汤姆爷爷。光明神女保佑，希望明天早上我不会因为起不来而挨鞭子。」

        我接过饼乾，对这位和善的老兵行了个不怎麽标准的军礼，转身跨出了警卫室，走进了这座黑暗而宏大的校园。

        踩在校园内部的碎石路上，我的皮靴发着沙沙的脆响。

        这地方大得简直有些荒谬。约翰牧师以前提过，冒险家学校每届招收的觉醒者其实极少，整个曙光城邦算上大贵族的子嗣与像我这样撞了大运的平民，一年下来也就大概十到四十个人左右。但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老学府，却占据了城市西北极其惊人的一片土地。

        夜色中的校园十分宁静，唯有一盏盏隔着老远才设立一座的铸铁瓦斯路灯，在路旁散发着孤零零的昏黄光芒。

        我一边啃着汤姆爷爷给的燕麦饼乾，一边藉着微弱的灯光四下张望。走过中庭，左手边是一栋占地极广的哥德式主教学楼，那些黑色的石柱与空洞的拱窗在夜幕下像是一排沉默的巨人；右手边则能看到巨大的图书馆，尖锐的双层屋顶和高耸的烟囱轮廓若隐若现。

        顺着路继续往前，视野更加开阔。月光洒在不远处那片平坦的草场上，依稀可以辨认出设施齐全的马场围栏、立着一排排箭靶的露天箭场，以及几栋看起来像是室内训练场和格斗武馆的巨大红砖建筑。在更後方偏僻的角落，我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带着硝石与智慧城邦消毒水味的怪异气味，那里似乎是游泳池和法术试验场的所在。

        除了这些，教职员的石造宿舍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荫深处，这座校园的规格，完全是按照培养帝国高级军官的标准来打造的。

        「就这麽几十个学生，占了这麽大个地方，真他妈的奢侈。」我一边拍掉手上的饼乾屑，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

        在老家鹿鸣村，全村三千多人也就挤在那麽一块巴掌大的森林空地上，每天为了捕鱼权和林地争得头破血流。而这里，几十个天之骄子却能独享这样一座功能齐全的钢铁与石造城堡。这种由魔力和血脉带来的巨大不平等，在夜色下的校园里，显得无比清晰且沉重。

        我缩了缩脖子，提紧背包，加快脚步沿着碎石路朝左侧那栋已经亮起灯火的三层宿舍楼走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