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走在乾净的石板路上，我能闻到街角花铺传来的淡淡花香，这让习惯了泥泞森林与乡下恶臭的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我总觉得自己的靴底在玷污这片体面的土地。

        这个区域分布着曙光城邦最密集的公共职能建筑。沿途随处可见一栋栋带有浓厚都市风格的红砖建筑，尖锐的屋顶、精致的老虎窗，以及用白色石灰岩勾勒的窗框。

        我路过了宏伟的「曙光城医院」，那是一栋占地极广的对称式大楼，高大的锻铁大门前停满了接送病患的马车，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子与一脸严肃的见习医生在庭院里步履匆匆。智慧城邦引进的经验医学与传统的药草学在这里完美结合，虽然没有牧师的圣光那般神圣，却是平民百姓最实在的救命所。

        再往前走，则是邮局。那是一栋涂成深绿色的石屋，我走近那里，听见後院传来尖锐的鸣叫。我向内张望，屋後的高架木棚里，停着无数体型优美的「信使海鸥」，牠们扑腾着翅膀，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穿着墨绿色制服的邮差们正忙着把一份份盖有联盟邮戳的信件塞进海鸥背上的信筒中。

        七城联盟传递信件用的就是这种叫做「信使海鸥」的特殊海鸟。这种魔物的羽毛是蓝白相间的，翼展可达一百五十公分。牠们极其善於飞行，跟普通海鸟不同，即使是远离水域的内陆区域，牠们也可以飞。

        联盟的城市村镇都设有邮局，邮局饲养了大量信使海鸥，用於邮寄信件、军情和小型包裹。不过，寄信的价格不便宜，一般人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花那种冤枉钱。而且，大件运输还是要靠七城联盟运输公司的货运马车，海鸥可带不动。

        除了这些，街道两旁还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种名目的私立学堂、文法学校、职业学校、弓术与拳术武馆、挂着药草标本的私人医馆与药舖。这里的人口同样很多，但街上来往的行人都衣着整洁，举止有教养。穿着呢绒长裤、拿着手杖的知识分子，以及抱着课本、交头接耳的年轻学生与我擦肩而过。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不被生计所迫的从容，与社会底层那些为了几个铜板就能把人推进粪坑的老油条相比，简直像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啧，看来本大公以後也得学着当个体面人了。」我一边用手指抠着牙缝，一边挑了挑眉毛，继续向着西北更深处走去。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同时也远远低估了首都西北这片林立街区的复杂程度。

        当我在无数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枫林大道与红砖矮墙间不停绕圈、两次把一所女子神学院的後门当成目的地而被刻薄的女舍监用扫帚赶出来时，夏末的夕阳早已沉入了锻铁山脉的脊线之下。

        夜幕低垂，整齐排列在街道两旁的铸铁瓦斯路灯点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嗤嗤」声，柔和而略带昏黄的瓦斯火光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将我心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公傲气」给消磨得所剩无几。

        直到晚上九点，在我双腿发酸、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鼓时，一堵绵延不绝、高耸且爬满了常春藤的古老黑石围墙，终於切断了我继续瞎晃的路线。

        我沿着围墙走了足足五分钟，这座传说中的「曙光城冒险家学校」才终於在瓦斯灯火与夜色中向我展现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座宏伟、肃穆，带着浓烈历史沉淀感的庞大建筑。正门是由黑铁锻造的巨型双开栅栏门，两侧的门柱是两尊高达五公尺、用一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持盾骑士石雕。透过铁栅栏往里看，主教学楼是一栋典型的哥德复兴式巨型石造建筑，高耸的尖顶、深邃的拱廊，以及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只巨兽眼睛般的彩绘格子窗，其尊贵与典雅的气度，简直与传闻中精灵城邦的贤者议事厅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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