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第十二章步入上流？

        大教堂广场下方的爆炸余波还在城里蔓延，但我已经没空去关心那些神棍学士要怎麽修补被炸飞的锅炉管线了。我最後回头看了眼塌了一半的天使雕像，默默朝西走去。

        在曙光城这种寸土寸金的首都，主要街区都设有大大小小的驿站，只要你肯掏出银币，随时能坐上那些装有最新悬吊系统的公共客运马车，甚至能单独租用豪华双马敞篷车，或是牵走一匹膘肥体壮的通用马。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上那袋沉甸甸的王室赏金，又摸了摸那双在晨曦镇买的、还结实得很的骑兵长靴，本大公骨子里的贱民算盘立刻劈啪作响——我相信自己的脚程，有闲钱去给运输公司的资本家送银子，不如留着多买几块扎实的黑面包。

        於是我决定步行，沿着步道朝城市西北方的冒险家学校大步流星赶去。

        曙光城的地理格局极其宏大，常青山脉与锻铁山脉在出海口夹峙出这片天然的要塞地带。那条哺育了小半个城邦的「金水河」，从城市的西侧呼啸着奔涌而入，又从东侧大摇大摆地流出，横穿了整座城市。金水河位於城市横向中线偏北处，流经市区，最後一头栽进蔚蓝的无尽之海。

        为了连通被金水河分隔开的南北两岸，前人在河道上修建了两座极其壮观的巨型枢纽大桥——分别是位於城东的「东阳桥」与城西的「西月桥」。我如果要前往位於西北郊的学校，过西月桥是唯一的选择。

        当我沿着白石路面一路向北，穿过混乱的教堂广场、逐渐接近金水河时，西月桥那庞大到近乎狰狞的钢铁与石造身躯，毫无保留地横亘在我的视线之中。

        城中的河水已经进入下游，河面宽度足足有一百公尺。但西月桥可不是普通的木桥或简陋的石拱桥，它是一座完美揉合了钢铁工业与智慧城美学的大远征式巨型双层桥梁。

        大桥两端，四座高达三十公尺、用黑灰色花岗岩砌成的哥德式防御塔楼拔地而起，塔尖上装饰着威严的铁铸十字架。巨大的黑铁桥架如同钢铁编织的巨兽骨骼，密密麻麻的铆钉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拉扯着成百上千条手腕粗的钢索，将数十万吨重的桥面悬吊在半空中。

        大桥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极其宽敞，平坦的石制路面上铺设着马车专属的驰道，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重型马车与插着贵族徽记的私人车厢在上面川流不息，马蹄声与铁轮滚动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低鸣；下层则是专供步行的石板长廊，两侧装有精美的铸铁护栏与一盏盏精致的瓦斯灯。

        我走在下层的步道上，冰冷刺骨的河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迎面吹来。低头顺着铁护栏往下方看去，湍急的绿色河水在宏伟的石造桥墩下撞击出巨大的白色浪花，带着如雷般的轰鸣。隔着这条大河，城市东南的市井喧嚣与城市东北那些排向天空的黑烟，都被这座钢铁巨兽般的西月桥给完全切断了。

        过了这座桥，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走下西月桥，脚下的白石路变得越来越平缓，周围的风声似乎都跟着慢了下来。

        城市西北展现出一种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格调。这里没有商业区那种挤满了商贩、客群与马粪味的市井喧嚣，也远离了工业区那些日夜喷吐着黑烟、二十四小时都带着煤焦味的烟囱。西北是一片高度功能性的居民区，这里的景观安静而优雅，街道宽敞整洁，两旁栽种着一排排修剪齐整的枫树，在夏末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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