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我聚拢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矮小得像个没发育完全的畸形儿。他留着几根稀疏的鼠须，长着一对招风耳，一双黄豆大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惊恐而狡黠地乱转。他身上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短皮袍，周围除了下水道的恶臭，又多了一股这家伙身上半辈子没洗澡的刺鼻狐臭。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背包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一柄磨得极薄、没有护手的自制铁片小刀正掉在泥地上。

        「名字。」我冷冷地问，右手的大拇指顶住他手腕的血管。

        「疼疼疼！老爷饶命！小的叫老鼠！大家都叫我老鼠！」他扯着尖锐的公鸭嗓，连声求饶。

        「我问的是本名。」

        「这就是本名啊，大人！我老妈生我的时候就在稻草堆里看见一只死老鼠，我就叫老鼠！这片街坊谁不知道我老鼠的名号！」他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哼唧着。

        我有些无语，在这片被圣光抛弃的下城区，连起名字都显得这麽荒唐和琐碎。

        「老鼠是吧？」我把身体往前凑了凑，好让墙缝里透过来的微弱火光能照亮我左耳上的透明耳坠，「你胆子不小，连冒险家学徒的包都敢割。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拎到中城区，交给巡逻的士兵处理？偷窃财物，按照城邦法律，至少要在大牢里关上三年，或者去熔渣村挖几年煤。」

        听完我的威胁，这个叫老鼠的猥琐汉子眨了眨眼，惊恐的表情竟然松懈下来，带上了一种滚刀肉特有的圆滑。

        「哎呀，我的好老爷，您快把我送去吧！」老鼠翻了个白眼，黏着嗓子哼道，「实不相瞒，地牢里那帮大兵，跟我熟得像亲兄弟一样。您要是把我送过去，今天带班的保罗班长保准先赏我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大牢里虽然有点闷，但好歹不用踩在这满街的稀屎里睡觉。至於去熔渣村挖煤？那就更好了，熔渣村原物料公司的苦役场天天管饱，猪肉、豆子、面包，随便吃！实话跟您说，法官老爷才懒得为了我这种几个铜板的案子立案开庭呢。您送吧，现在就送，不送您是我孙子！」

        我盯着他那张写满了无赖与油滑的脸，右手无声地紧了紧。

        该死的！我差点忘了，这里是晨曦镇。这是一只早就把这座城镇的司法系统摸得一清二楚的下城区老油条。对他来说，官僚体制的无能与臃肿，反而是他最安全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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