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街巷里的恶臭比白天更浓烈了，下水道里翻涌出来的污水在夏末的闷热中开始发酵，这种臭气中又混合着劣质酸酒、汗臭、和不知名死鱼的腐烂味，直冲脑门。

        这里的巷子窄得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肩通过，此时人还不少。高高卷起裤管的苦力、眼神飘忽的淘金客、衣衫褴褛的棚屋区劳工，还有一些把兜帽拉得极低、靠在阴暗墙角鬼鬼祟祟的家伙。所有人都踩在残存的黑黄色粪水里，带出啪唧啪唧的泥泞声。

        我紧了紧背上粗麻布包的背带，按着衣服内侧那袋沉甸甸的家当。我那双在迷雾森林里练就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猫科动物般迅速适应了光线。我一边冷静地避开那些迎面撞来的醉汉，一边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在这里，你不能表现得像个迷路的肥羊，更不能显露胆怯。我虽然穿着草鞋和溅满泥点的旧衬衫，看起来和这群底层泥腿子没什麽两样，但我故意侧了侧脑袋，让左耳垂上那枚水滴形耳坠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抹光。

        那是我的护身符。下城区的渣滓们虽然疯狂，但他们很清楚，一个魔力觉醒者的拳头，绝对能轻易砸碎他们的下颚。

        我深吸了一口恶臭的空气，踩着黏糊糊的烂泥，开始在这片溃烂的肠子里，寻找一间能让我挨过今晚的廉价旅馆。

        我正踩着污秽在人群中穿梭，常年在森林里养成的敏锐皮肤触觉，突然在黑夜里拉响了警报。

        我心头一紧，惊觉背後的粗麻布背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下坠感。那是利刃割开亚麻布料、包内物品重量即将失衡的微妙变化。圆规学士曾说过，在战场上，一秒钟的迟钝就能让你去见神女。

        我连头都没回，在河里抓鱼练就的右手如闪电般向後一探，「啪」的一声，死死扣住了一只正准备缩回暗处的乾瘪手腕！

        「哎唷！」

        一声老鼠般的尖叫在嘈杂的巷子里响起。

        我猛然一扭，直接将那人整条手臂反剪在背後，接着狠狠将他按在下城区那满是霉斑的木头墙板上。我的左耳垂微微发凉，觉醒者的力量在无声中爆发，那人的骨头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看见骚乱，一旁的路人纷纷躲避，胆小的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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