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线以北【亲姐弟】

        厨房本来就只有巴掌大，塞不下几个人。母亲站在灶台前炸藕盒和肉丸子，许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择韭菜，把黄叶和烂根一根根掐掉。

        父亲被安排在外屋靠墙的小方桌边剥蒜。

        他那双手在厂里拧扳手、看图纸还行，干起这种细碎家务就显出笨拙来。他剥得极慢，指甲抠不开干蒜皮，干脆用两根手指硬捻，剥出一瓣蒜，碎蒜皮能掉满半张桌子。

        母亲端着盆回头看了一眼，见小碗里那几瓣蒜被他抠得坑坑洼洼，有的还断了半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那手是棉花做的还是铁做的？好好的蒜让你剥成麻子了。”

        “我这不刚学嘛，”父亲把一片粘在指腹上的蒜衣甩掉，脾气好得出奇，“待会儿跺成蒜泥，谁看得出来。”

        “一年学一回，回回都学不会，指望你干点活能把人急死。”

        母亲嘴上数落着，手里的长筷子却在油锅里一捞，夹起一个刚炸得金黄焦脆的肉丸子，转身递到父亲嘴边：“尝尝咸淡，别烫着。”

        父亲张嘴咬住，烫得他斯哈斯哈直吸气，连连点头：“正合适，香。”

        说完又指指许棠，“给闺女也来一个。”

        许悠这会儿不在屋里，早跟楼下的二胖他们疯跑去了。一下午他从外头旋风似的跑进来两趟，第一趟是扒着门框跟母亲要一毛钱去小卖部买摔炮；第二趟是手里攥着几个受了潮没摔响的哑炮，鼻尖跑出了一层细汗，非要姐姐帮他使劲扔。

        许棠两只手沾满了绿色的韭菜汁，腾不出空，只能拿手腕蹭蹭脸，冲他摆手：“找二胖去，别在屋里摔，把妈吓着了又要挨揍。”

        电话是三点多钟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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