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线以北【亲姐弟】

        他端起自己的酒盅，并没有像在外面应酬那样讲什么冠冕堂皇的祝酒词，只是看着满桌的菜和身边的人，自己低头抿了一大口，辣得眯了眯眼。

        母亲拿起公筷，先给许悠夹了个大丸子，又熟练地把鲤鱼肚子上最嫩、没小刺的那块肉夹下来，放进许棠碗里。

        “棠棠今年窜个子了。”父亲用筷子尖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目光落在许棠身上，“刚才站门口递胶带我就瞅着，裤腿都短了一截，露脚脖子了。”

        “是短了，小姑娘家家的，一天一个样。”母亲接过话头，语气很温和，“我前两天扯了块深蓝的卡其布，等过了破五，开春就给她踩条新的。”

        “多做一条，别老紧着弟弟。”父亲又抿了一口酒，酒精上头快，他的耳根和颧骨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他握着酒盅在桌上轻轻转了半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今年厂里效益不好，事儿多，我天天往外跑……家里多亏你了。明年，明年一定多在家。”

        母亲正伸筷子去夹菜，听见这话，手里的筷子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她只是顺手往许悠碗里夹了一块炸藕盒，淡淡地说：“吃菜吧，鱼凉了腥。”

        许棠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父亲，他正就着花生米小口喝酒，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弛；再看母亲，平时总习惯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今晚一直是松开的，眼尾带着一点被热气熏软的笑意。

        她用筷子把碗里那块肥美的鱼腹肉轻轻拨成两半，一半夹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仔细看了看确实没刺，挑出来放到了许悠碗里。

        许悠正专心对付他的大肉丸子，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丸子，生怕谁趁他不注意给夹少了。

        吃完年夜饭，外头的天已经全黑透了。

        父亲穿上棉衣，带姐弟俩出门。经过一楼走廊时，他从自家的自行车车把上解下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纸包。

        打开来，里头是一挂百响的大地红、两束长杆的窜天猴，还有两小盒装满木屑的摔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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