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曙光城。只不过，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那时候，我还不到七岁。父母去世之後，我总是哭。白天哭，晚上也哭，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爷爷身旁，便忍不住流眼泪。那段日子，爷爷不太爱说话，我也不太愿意说话。

        爷爷给我做了一把小木弓，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兔肉留给我。可那些东西都没什麽用。我想要的不是木弓，也不是兔肉，而是已经回不来的人。

        後来，爷爷猎到了一头黑熊。

        那是一头硕大无朋的黑熊，皮毛厚实，脂肪丰满，光是熊皮便能卖十枚金币。爷爷花了好几天处理牠的屍体，把熊皮、熊掌与其他能卖钱的部分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再带到晨曦镇去卖。等他回来时，身上多了一袋钱，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我去曙光城。

        我至今记得，出发那天，爷爷替我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新衬衫。他特意买了一件大的，说是长大还能穿。

        那一次，我们恰好碰上了七城联盟射箭日庆典。

        每年一月十八日，七国都会举行射箭日庆典。约翰牧师说，在古老的过去，人类尚未建立联盟，各地村镇经常遭受魔物侵扰，弓箭是每个成年人都必须掌握的本领。那时候，会射箭不只是猎人的专长，而是关乎一家人能否活过冬天的本事。後来，人类逐渐建立起城池，弓箭也从求生的工具，慢慢变成了军队与冒险家的武器，但这项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久而久之，射箭日便成了联盟三大庆典之一。其实，如今仍将箭术当回事的，只剩下曙光城邦、铁卫城邦和精灵城邦，三者都是出於军事目的，这三个国家严重依赖需要至少十年训练的长弓兵。其他国家，比如将十字弓兵作为主力的工匠城邦，或骑着圣光战马发动墙式冲锋的圣光城邦，则完全放弃了全民习箭的传统。

        我记得，当天的曙光城非常热闹。

        爷爷带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後来到城市西南部的平民生活区。那里有一座相当宽阔的广场，四周围着无数摊位与木制看台，广场中央划出了好几条射箭用的场地，箭场尽头立着一排排靶子。

        那天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高声替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拿着热腾腾的小吃在人群里穿梭，商人趁着庆典摆起小摊，贩卖饮食、衣物、饰品、弓弦、箭矢、护具以及各种狩猎用品。小贩的叫卖声与观众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广场上充斥着美食、麦芽酒和木炭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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