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在七城联盟的官僚体系里，字体就是身分，格式就是权力。这种毫无破绽的宫廷档案体，只有智慧城大学毕业的学士才有资格和能力书写。

        书记官那张原本写满了傲慢的脸，此时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迅速堆起了一抹无比市井、也无比惊恐的谄媚笑容。他看着我这身寒酸的平民打扮，又看看手里这份简直可以当作教科书范本的领主特许公文，脑袋里显然把我当成了某位微服出巡、脾气古怪的智慧城大人物的秘密门徒。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大人！」

        书记官的称呼瞬间从「乡下小子」变成了「大人」，他诚惶诚恐地抓过一张空白的官用羊皮纸，又迅速抄起鹅毛笔。

        「大人，您要去曙光城？是去执行任务吗？」书记官礼貌地问道。

        「上学。」我说。

        「喔……」他镜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请问，您是鹰眼大人的封臣？还是某位大学士的弟子？」

        「都不是，我只是个平民。」

        听完这话，书记官长出一口气。他放下纸笔，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随後，他翻开手边一本跟法典一样厚的《曙光城邦通行管理条例》，用沾了口水的手指翻了几页。

        「字体和印章没问题。但是，乡下小子，你的流程不对。」他啪的一声合上厚书，摘下单片眼镜，用一种近乎享受的冷漠看着我，「根据管理条例第三百一十二条，凡是从外地进入晨曦镇的平民觉醒者，其马车使用特许证申请函必须在出发前三个工作天，由当地的行政官员以文本的形式送达晨曦镇文书库备案。」

        「圆规学士昨天已经派了信使海鸥……」

        「但文书库今天早晨的签到表上没有这份备案。」他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

        书记官在空白纸上草草写了几笔，又拿出一枚红色的大印章，在纸上狠狠一砸，留下了一个代表「延期审查」的交叉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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