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他身後那队士兵也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在白色石砖上踩出的泥脚印。

        我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挡住左耳的头发拨到耳後。阳光倾洒下来，正好打在那枚水滴形的透明耳坠上，折射出一抹象徵超凡阶级的冷光。

        小队长的身子僵了一下，长戟无声地收了回去。虽然我穿着草鞋，但耳坠代表着冒险家阶级——在法律上，我是曙光城邦军官学校的预备役，享有一系列法定特权。那些大兵满不情愿地戟交左手，用右拳捶击胸口——那是七城联盟的军礼，随即侧身放行。

        我迈步走入政府大楼，一楼的行政大厅里挤满了各行各业的普通民众，室内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霉味、乾涸墨水的铁锈味，以及众人身上的汗酸与狐臭。

        七条办理行政手续的队伍排得像蜗牛爬，十几名穿着黑色宽袖法袍的低阶办事员正坐在高高的橡木柜台後。他们手里攥着鹅毛笔和沉重的印章，正以一种近乎静止的缓慢速度，在无数张表格上涂涂抹抹。那些办事员一边刻薄地敲诈着平民的加急费，一边不耐烦地用笔头搔着鼻子。

        我没看那些排队的长龙，提了提背上的粗麻布包，径直朝着最左侧那道铺着红地毯的黄铜拱门走去。那边，是专门负责接待贵族与平民觉醒者的。两名守门的士兵看了我一眼，潦草地敬了个军礼，打开了门。

        走进内厅，负责行政办公的是一位戴着单片眼镜、腰间挂着二阶石制学士齿轮的首席书记官。他靠在精美的天鹅绒椅背上，用一种审视臭虫的目光打量着我发白的衬衫与泥泞的脚踝。

        「乡下小子，去首都吗？身份证明文书，还有四枚银币的路网维护与马车磨损代金税。」他的声音乾瘪得像风乾的大便。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一枚联盟金币才等於十一枚银币，这群城里的吸血鬼一开口就要拿走我津贴的三分之一，难怪平民能走路就绝不坐马车。

        我掏出钱袋，里面有九枚金币、几十枚银币和一小堆铜板，那是我过去五年间一分一毫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我面无表情地递上了那份我自己撰写、盖着领主红蜡戳的通行公文，同时不情不愿地摸出四枚方形银币排在桌上。

        那名书记官在看到银币的瞬间，一只手掌熟练地一伸、一缩，银币便消失在精致的袖口里。随後，他用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瞥了一眼我的公文。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羊皮纸上那行流畅、精准、毫无破绽的智慧城官方字体上时，他猛地愣了一下。他将公文凑到眼前，甚至用指甲去刮了刮我盖得四正四方的鹰头红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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