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来信

        小小的神社藏在林木之间，游人不算拥挤。石槽里流动着清冽的泉水，不少人拿着纸币，在水里轻轻漂洗。

        “这个神社很有意思。”河合加奈站在我身侧，低声开口，“传说在这里洗钱币，愿望会实现。”

        我看着旁人弯腰，小心翼翼把钞票浸在流动的泉水里，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也许愿，想变成有钱人。”我说，“听起来很俗气，但我从小到大，一直被钱困住。总是会担心开销，担心未来，匮乏感像影子一样跟着我。”

        河合加奈侧过头看我，眼里没有半点嘲弄。

        “不俗。很多人心里都想要，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们在神社驻足片刻，学着来往游人那样祈福，便转身离开，顺着步道往江之岛的方向走。我们离开钱洗神社之後，准备往坐江之电去江之岛，踩着树影慢慢往山下挪动，加奈突然开口说起她自己的事情，没有铺垫，像随口说起一件天气一样的小事。

        “你是不是会好奇为什麽我会流利的中文，其实我十岁之前在深圳。”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爸是日本人，以前外派在深圳工作，在那里认识我妈妈。小时候总觉得夏天长得没有尽头，有吃不完的荔枝，还有台风天停课。後来他们离婚，我妈说她养不起我，我就跟着我爸回日本了。”

        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中文一直没忘，可也说不上是哪里人。在深圳的时候，同学说我是日本人；回了日本，又有人说我说话带着中国腔。两边都能待，又两边都不算是自己的地方。”

        我沉默地听着，不知道回复什麽，突然脱口而出“なるほど、大変だね”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了。这塑胶日语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脚下的石子路硌着鞋底。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是独生女，别人都挺羡慕的，说家里资源都给我一个人。”我看着前面延伸的路，声音放得很平，“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爸曾经出轨过，父母也差点离婚了。”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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