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

        沈惊澜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道口子，刀口不深，血在往外涌但量不大，大腿止不住地痉挛着，他抬起头去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眶发酸，视野边缘在发黑，太痛了。

        他本身就是极不耐痛的人，额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他看着曾凌，嘴唇因为疼而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然后就抿紧了。

        架着曾凌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手在曾凌肩膀上攥着，指节都僵了也不敢松手。

        小弟再次把免提点开，曾泓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往外扬，声带紧绷：「曾凌听我的，现在给沈总放了，沈令珩的人已经从这边走了一阵了，在他赶到你那边之前你还有时间跑。」那边没得到回应，便继续劝道：「你听话，现在事情没那么糟——」

        曾凌看着沈惊澜大腿上那道口子，鲜红的血在不断地往外淌，他拿刀捅了沈惊澜，这个认知从刀尖传到指尖再传到脑子里用了好久。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眼眶里那层水光漫出来了，鼻翼翕张，嘴唇也在抖。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直到泪水淌进嘴角尝到了咸味他才抬起手背抹了一下，抹完又有新的流下来，他就不抹了。胸口的起伏从短促的抽气变成了大口的倒气，锁骨上方的皮肤因为充血而红了一片，喉咙里往外送气的时候夹着断断续续的呜咽，牙关咬不住，嘴唇包不住牙齿，整个肩膀在抖。

        「对不起……沈惊澜……」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湿的，声带被哭腔浸泡着，每个字都拖着一道水痕，「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你刚才跟我弟弟说了那么多话，你就跟我说一、一句——」他往前蹭了半步，小弟手上加了劲想拽住他，他却浑身都脱力了，往地上滑，他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仰着脸，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自己手背上。他低头看着眼泪不断砸在手背上，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着沈惊澜，眼眶红透了，下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发红，嘴角往下撇着。

        「你刚才说你记得我，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行不行？」声音碎在最后一个字上，说不下去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锁骨上方的皮肤红得发烫。

        沈惊澜没有回答，他每一丝力气都被身体调去压住那阵从伤口往上翻的灼痛了，他张了张嘴，能看见牙齿后面舌尖动了一下，可太疼了，每次吸气只能吸到一半就被顶回来，连喘气都只能喘半口，更别提说话。

        曾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说出一句什么。

        手机里曾泓的声音又漏出来，整个空间里都是他的声音在回荡着，「哥！你把电话给他，你让我跟沈老板说一句，你别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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