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临前，说爱我

        核磁共振仪器的嗡鸣声在耳边沉闷地回响，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深处的巨兽，发出冰冷而缓慢的吐息。

        黎轻舟从白色的胶囊状舱体里爬出来时，指尖隐隐有些发麻。她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衬衫领口，甚至将微卷的长发重新挽至耳後，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清秀，眼角带着长期加班留下的淡淡倦意，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是这座城市里最具潜力的青年建筑师，手里正握着市中心标志性文化中心的主导设计案。所有人都在等她登顶，等她在建筑界闯出一片属於黎轻舟的天地。

        直到诊室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将一张胶片贴在发光的观片灯上。

        白色光线透过黑色的胶片，照亮了脑部影像中那一块刺眼的、边缘模糊的不规则阴影。

        「胶质瘤，四期。」主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彷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常规的气象报告，「位置很深，压迫到了神经干。手术风险极高，极有可能在台上就醒不来。如果不做手术，纯粹靠药物控制……」

        老主任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轻舟，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大约一年的时间。後期的症状会包括剧烈头痛、视力模糊，以及肢体控制力下降。黎小姐，我建议你尽快联系家属，办理住院。」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黎轻舟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发疯。她甚至礼貌地向医生道谢，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诊断证明书，收进了皮包深处。

        走出医院大门，午後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街上车水马龙，行人们为了生活匆忙奔波，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俐落裁缝西装的女人，刚刚被死神下达了最後通牒。

        她回到事务所，开了两个小时的例行会议，批覆了十二份设计图纸，最後将手上最核心的项目无缝交接给了副手。同事们只当她是连续加班数月後想休个长假，纷纷笑着祝她假期愉快。

        处理完现实世界的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城市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吞噬，洗尽了白天理智而冷硬的面具，露出夜色下流光溢彩的慾望与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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