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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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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气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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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会盯着照片看很久,手指隔着玻璃描摹相片里你的轮廓。房间安静,外界的一切都退到很远的地方,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萤幕这一小块光亮。有时候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只是安静地,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画面,让你的脸变得朦胧模糊。我不会哭出声,怕打破这份寂静,也耻於承认自己还在为已经结束的关系落泪。哭完之後,擦乾萤幕,擦乾脸颊,快速把资料夹关闭,彷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

        我经常会幻想。

        大脑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自动为你播放一些你以为已经删除的画面。它不受我的意志掌控,在通勤的捷运上,在吃晚饭的餐桌前,在洗澡水哗啦哗啦落下的浴室里,在即将入睡意识朦胧的瞬间,那些画面就会毫无预警地涌上来。

        我会幻想我们能不能有一天,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偶遇。你手里拿着一瓶水,我刚好走出来。我们会愣住,时间好像在这一秒静止,街头的人来人往全部变成模糊的背景。然後我会故作轻松地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我的内心其实已经翻江倒海,可是面上要装出云淡风轻,装成这次相遇不过是一桩普通的巧合。你会笑着说:「是啊,好久不见。最近好吗?」然後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聊聊那些没有彼此参与的日子。聊着聊着,我们会发现,原来我们还是那麽契合,原来那些遗憾都没有消失,原来我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

        我会幻想如果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我会是什麽反应。窗外下着雨,我拉开窗帘,看见你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肩膀被雨水打湿。我会不会哭?我会不会扑上去抱住你?还是会故作镇定地问你来干嘛?我在心里排演无数种对话,无数种肢体反应,连说话的语气,眼神的躲避,都反覆模拟。

        我甚至会幻想一些更荒谬的场景。比如你其实一直都还爱着我,比如你当时说分手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比如你这一年来其实过得很不好,每天都在後悔。我想像你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也会翻开我们过去的照片,也会像我一样,被挥之不去的思念折磨。想像你也在某个瞬间,想要联系我,却同样顾虑重重,按下的讯息又一一删除。

        但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是因为它永远不会发生。

        我很理智。我非常理智。白天清醒的时候,现实会牢牢抓住我,把我从那些绮丽的妄想里拽回地面。我知道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也知道我没有权利再去牵涉你的人生。你现在的生活里,有新的目标,新的圈子,甚至可能有了新的人。我算什麽呢?我连出现在你的世界里,都显得多余。成年人最体面的告别,就是不打扰。这句话我看了无数遍,社交平台的短文,朋友的劝慰,书里的句子,到处都在重复这句话。我也试图让自己做到。

        可是感受这种东西,真的很不争气。它可以完全脱离理智的控制,像一头困兽,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理智站在高处冷静地分析利弊,告诉我应该往前走,告诉我一切都已经结束,可是胸腔里的情绪不听指挥,四处撞击肋骨,撞得人隐隐作痛。我可以控制我的行为,我可以忍住不打电话给你,不发讯息给你。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大脑,我控制不了那种在拥挤的捷运上,看到一个穿蓝色卫衣的背影时,心脏突然漏跳一拍的感觉;我控制不了在超市里看到你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时,眼眶突然泛红的瞬间;我控制不了在下雨天,习惯性地想发讯息提醒你带伞,却在打完字之後,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的悲哀。

        很多个瞬间,旧的习惯会不受控地冒出来。路过一间好吃的面店,脑子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你一定会喜欢;听到一首好听的歌,手指已经点开分享,才猛然回神,对话框的另一端早已不适合接收我的分享。那些属於我们的习惯,并没有伴随分手立刻消失,它们潜伏在生活每一个细节角落,时不时跳出来刺我一下。

        我没有封锁你。

        这是我最不争气的地方。我连封锁你的勇气都没有。我给自己找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没必要做得那麽绝,反正我也不会主动找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留一线以後说不定还能有个照应;我只是懒得去弄那些设定。

        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劝过我。朋友陪我吃饭,看我无意间又提起你的名字,叹一口气跟我说,要断就断乾净,封锁掉,眼不见为净,才能早点走出来。我嘴上应和,心里却百般抵触。我也跟朋友辩解,说我早就放下了,封锁反而显得我还耿耿於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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