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白色大理石教堂内，斜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血色光影。听着伊莎贝拉·恒心老师那成熟端庄、宛如流水般低沉的晚祷吟唱，平时最能让人平心静气的圣光课，此时却让我完全听不进去，坐在胡桃木长椅上暗自生着闷气。

        晚祷结束後，在前往餐厅吃晚餐的碎石路上，我终於忍不住把破天和小星拉到一旁林荫的角落里，一脸郁闷地把刚才修炼时那种「大坝狂塌、双眼灌水」的诡异情况给全盘托出。

        这姊妹俩听完我的描述，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阿仁，你先别灰心啦！刚开始冥想的人谁都做不好的。」破天拍了拍我的肩膀，清脆的嗓音里满是安慰。但她随即抓了抓那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语气也有些不敢肯定：「不过……水坝刚盖好就自己塌掉这种事，我以前在武馆里确实没听说过。一般人只会因为资质不够而盖不上去，哪有盖上去还会自己垮下来的？」

        「不仅是水坝垮掉，本小姐长这麽大，在怒拳家的典籍里，也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冒险家能只从双眼吸收魔力的！」小星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捏了捏怀里小熊「桃子」的肉垫，一边挑着黑色眼影，没好气地毒舌道：「乡下粗胚就是粗胚，连觉醒的姿势都长得跟别人不一样。你这哪是在修筑精神之海？你是在灵魂里装了两个排水孔吧？」

        桃子也跟着在小星怀里发出「嘤嘤」两声，彷佛在嘲笑我的无能。

        「小星你少打击他了。」破天英气十足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随即转头对着我诚恳地说道：「阿仁，你别急。等这星期六放假，我回医馆帮你问一下妈妈。我妈妈是退役的六阶大师，她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吃完一顿如同嚼蜡的晚餐後，我们回到了宿舍二楼那间舒适无比的公共休息室。此时，柔和的瓦斯壁灯已经点亮，哈利、罗宾那帮热血小子个个在沙发上盘腿坐着，正一脸狂热地尝试着下午刚学到的法门，显然大家都想赶快把自己的大坝修高。

        看着这副全校内卷的画面，本大公也只能认命地窝回天鹅绒沙发里，闭上眼睛再度尝试。

        可结果依然让人无比绝望。

        无论我怎麽调整呼吸，灵魂深处的那座破水坝依然是盖了就塌、塌了再盖，进展缓慢得像是蜗牛在爬。更要命的是，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秘法老师说过，魔力在吸入体内的过程中，会「被动强化人的体质」。

        如果本大公的魔力到头来只能一丝不漏地全都通过双眼吸收，那我身上的骨骼、肌肉和内脏要如何得到淬炼？到最後开学几个月，别人的身体都练得跟猛汉·搏浪一样硬梆梆，本大公岂不是只有长出一对硬如石头、能砸碎核桃的眼珠子，而身体其他部位却还是个一碰就碎的零阶软脚虾？

        一想到以後上战场，自己全身上下只有眼球能刀枪不入的荒谬画面，本大公坐在沙发上，右眼皮不由得疯狂抽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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