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发完书後，秘法老师用那戴着宝石戒指的苍白手指敲了敲讲桌，眼神犀利地扫过全场：「在正式翻开这本书之前，我需要看看你们对魔力的基础认知到了什麽程度。谁能告诉我，魔力与普通人体内的血肉力量，本质上的差别在哪里？」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本大公更是一头雾水，什麽血肉力量？魔力不就是像燃料一样、能让人跑得快的东西吗？

        然而，坐在前排的那些世家子女却显然早有准备。安娜·傲骨像只骄傲的白天鹅般率先举起手，用她那优雅的名媛腔调答道：「报告老师，血肉力量是人类肉体经由繁衍遗传的生物潜能，具有固定的生理限制；而魔力则是亘古大陆原生的游离能量，不具备自主意识，却拥有无限的塑形可能。」

        「很好，傲骨家族的底子很紮实。」秘法老师微微点头，随後又点了几个人。莉莉·曙光能流畅地背诵出魔力在不同介质中的传导速率；幽·骨灵则用调皮的语气解释了死灵法术如何利用魔力去共振灵魂残留；甚至连我身旁一向懒散、此时正偷偷戳着小熊玩偶的小星，都能精准地用术语答出魔力波动的三种基本频率。

        看着这帮首都的权贵二代们一个个对答如流、侃侃而谈的模样，我默默地把挺直的腰杆往後缩了缩，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这就是差距啊！人家从小就把那些高深的魔力理论当成睡前故事在听，而本大公十几年来听过最高深的学问，居然是圆规学士喝茫了以後吹嘘自己怎麽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风流韵事。看来这趟上学的路，真的是越来越不好走了。

        眼见试探得差不多了，秘法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了「游离与势能」几个大字。粉笔与黑板剐蹭出刺耳的吱呀声，将我飘散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正如刚才几位同学所说，魔力是一种广泛存在於周遭环境中的资源。」秘法老师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略显乾瘪的手掌，轻轻覆在讲台旁那座六芒星水晶矩阵上。伴着她体内魔力的精准共振，教室里沉闷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

        「环境中的魔力虽然看似稀薄，但它无处不在。根据魔力学四定律的第零定律与第一定律，魔力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灭。只要你们能在体内建立起足够的精神势能差，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游离魔力，将其化为己用。」秘法老师停顿片刻，严肃地看着众人，「而这一切的根基，就在於修筑你们自己的精神之海。」

        她走到那座悬浮着的水晶矩阵前，熟练地拨动了几个黄铜齿轮。一瞬间，水晶阵中投射出一道逼真的幻象：那是一座波涛汹涌的巨型大坝，正拦截着漫天狂暴的蓝色洪流。

        「精神之海是无形的，它并不存在於你们的肉体内脏中，而是存在於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秘法老师指着那座虚拟的水坝，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座魔力水坝。就像你们上午在掘地老师的课上通过搬铁块来锻炼肌肉、提升肉体极限一样，冥想，就是用来提升和拓宽你们灵魂容积的唯一手段！」

        「寻常的普通人，灵魂乾瘪得就像一条低矮的沟渠，外界的魔力一流进去就漏得无影无踪。而我们冒险家则天赋异禀，可以通过经年累月的冥想，在灵魂深处把这座精神水坝修筑得更高、更坚固！水坝建得越雄伟，环境中那些微弱、零散的游离魔力就越容易被自动吸引，最终乖乖地存进你们的精神之海中，化为你们释放咒文或强化肉体的燃料！」

        我半张着嘴看向那座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灵魂水坝」幻象，听得一愣一愣的。光明神女在上，这城里的魔力理论虽然听起来玄乎，但被这老太太用大坝一比喻，倒还挺符合本大公务实的胃口。说白了，不就是要在脑袋里当个泥水匠，天天搬砖盖水库嘛！这个我熟，以前在鹿鸣村，我跟着爷爷修补漏雨的木屋顶，可没少和泥巴打交道。

        我看着那座淡蓝色的水坝幻象，脑子里还在一头雾水地盘算着泥水匠的粗活，周围的其他学员却已经连连点头，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显然对这套理论早就习以为常。

        秘法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指着大坝幻象两侧衍生出来的密麻线条，继续讲课：「冒险家在冥想的过程中，将外界的游离魔力强行吸入体内，这个过程会被动地淬炼、强化人的体质与精神。这就像我们在现实中修筑巨型大坝一样，在开工前，你必须先建造道路、铺设轨道，才能把大量的花岗岩和生铁原物料运进去。等到水坝顺利建成的那一天，周边的联外道路自然也跟着修筑得四通八达了。这就是修炼魔力带来的被动强化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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