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去晨曦镇了，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惊掉了下巴。令我震撼的不是石头要塞，也不是弩炮，而是眼前那条官道。

        得益於圆规学士的教导，我对土木工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学士告诉我，七城联盟的正规官道采用的都是极其硬核的「五道结构」。为了确保大型车辆在暴雨和融雪季节不会陷进泥潭，官道使用的是叠加铺设工序。

        第一道，压实素土：将地基深挖一公尺，用沉重的木夯将底层泥土砸实。第二道，碎石大沙：铺上一层二十至三十公分厚的粗碎石，再混合石灰敲实，作为排水和承重层。第三道，水泥砂浆：铺上一层由细碎石、白灰和沙子混合的黏土层。第四道，石板路面：最表面用多边形的坚硬花岗岩或玄武岩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第五道，排水沟：道路两侧挖出深沟，引走积水，防止路基被泡软塌陷。

        这种正规官道的宽度至少在十八公尺以上！因为要确保数辆并行的马车可以相向而行、互不干扰地通过。联盟官道几乎都是不惜代价地走直线，遇到小山丘直接开山，遇到河流便建造桥梁。道路两边用巨石砌出边界，并留有供步兵和平民通过的副道。

        在联盟官道上，每隔几十公里，便会设立一座防御要塞。要塞中驻守着士兵和筑路队，并储存大量粮草和武器，确保战时能沿途获得补给。

        圆规学士在领主府画出这些结构图时，我只觉得那是一串枯燥的数字。但当我切实踩在这层严丝合缝的花岗岩主道上时，便立刻体会到了什麽叫做「文明」。

        路面乾燥、坚硬、平整得像冰面，我甚至像刚下船的水手一样感觉路面不真实。千年间，七城联盟耗费了无数金钱、血汗，不惜开山辟路，建成了上千公里这种宏伟的官道。

        我眼前的大道笔直如刀，西至工匠城邦，东到曙光城，连绵一百多公里。数百辆驮马货车、赶着羊群的牧民、进城赶集的行商在大道上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尾的长龙。七城联盟的各个城邦之间，通过这种便捷的道路彼此相连，互通有无。这就是文明，和它相比，鹿鸣村的土路简直是用屎尿混合烂泥堆出来的。

        作为曙光城邦辖下的第一大镇，晨曦镇的外围防守远比鹿鸣村要森严得多。那座防御要塞距离官道大约五十公尺，顶部竖着曙光城邦的国旗以及晨曦镇的旗帜，镇领主远见伯爵的家徽是一只放射光芒的眼睛。

        要塞附近插满了拒马，一队手持长矛、穿着半身锁子甲的步兵正牵着猎犬，警惕地盘问着过往的生人。任何形迹可疑、拿不出合法身份证明的流民，都会被无情驱逐，甚至直接锁进路边的木笼子里。

        曙光城治下共有五块领地：晨曦镇、鹿鸣村、麦田村、熔渣村和滨海村。五大领主各掌一支私兵，而曙光城议会手中则攥着十个装备精良的战术营以及海军。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左耳垂上那枚微微发凉的水滴形耳坠，任由它在发间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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