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午夜

        我小的时候总跑去河边抓鱼，即使是现在，闭上眼睛我还是能回忆起那些童年画面——金水河波光粼粼，反射着灿烂的阳光，河里满是硕大肥美的游鱼：鲑鱼、褐鳟、鲤鱼、白鱼、鳗鲡……

        我总是用树枝和草绳编织几个锥形鳗鱼笼，里面塞入打猎剩下的野兔内脏。我把捕鱼笼丢进浅溪支流里，隔天一早拉起来，里面早已挤满肥美的鳗鱼。拿回家用小刀将牠们去骨切段，再架在柴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烤完的鳗鲡外皮焦香、内里肥嫩，撒上一点点粗盐，那就是我的童年美味。

        金水河中有一些危险的巨物，比如白斑狗鱼，牠们是凶猛的伏击型掠食者，村里常有关於巨型狗鱼袭击鸭子甚至人类幼童的传闻。鲶鱼栖息在河流底部，有些鲶鱼体型极其庞大，鹰眼骑士的次子信?鹰眼曾带领捕鱼队抓获过一条五公尺长的巨鲶！河中还有不少带有黑色条纹的硕大鲈鱼，牠们是水中的隐密杀手，肉质却比其他鱼类更为细致鲜美，是每次捕鱼队出航时大家最渴望的收获。

        鹰眼骑士的父亲在位的时候，平民若未经允许在领主的河流中偷捕鱼，会面临砍手、刺瞎双眼等极其严厉的处罚。对於惯犯，甚至会直接在河边处以绞刑！

        算上三大庆典、大斋期、每周五、神临节以及各种圣人纪念日，在七城联盟一年有将近一百五十天只能吃鱼，这导致鱼类的需求量极其恐怖。领主会建造大型的捕鱼栅栏或雇佣专业捕鱼队，将捕获的鱼进行盐渍、燻制，然後卖给平民。如果不禁止平民抓鱼，这笔庞大的斋戒日经济就会泡汤。

        再者，狩猎与娱乐是贵族的身份象徵。贵族觉醒者是不事生产的军事阶级，对他们来说，在森林中打猎、在清澈的溪流中用飞蝇钓鲑鱼和鳟鱼，是彰显高贵身份的「上层娱乐」。如果平民整天在河流里撒网、设陷阱，会惊吓到鱼群，破坏他们享乐的兴致。为了保护贵族的休闲品质，法律规定只有特定阶级才能享受捕鱼的乐趣。

        只有那些生活在水里或泥巴里的小生物，因为经济价值太低，贵族根本不屑一顾，法律才允许平民捕捉。比如小溪虾与小螃蟹，平民翻开石头就能捉到，通常用来煮汤。螺蛳、贝类虽然肉少，但在饥荒时也是平民宝贵的营养来源。还有青蛙，平民完全可以合法捕捉。

        三十年前爱德华王子复权时期，老鹰眼骑士疾病缠身，他在气急败坏中高喊着「该死的王族！愚蠢的平民！给我葡萄酒！」随後，老骑士一命呜呼，他的独子猎·鹰眼继承爵位。

        猎·鹰眼继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放捕鱼权，只要购买「捕鱼特许令」，任何人都可以合法抓鱼。有些富裕的平民向鹰眼家族付钱租用特定的河段，除了租金，他们还会上缴一部分鱼给教会作为什一税。在租约期内，租用者在河段内捕鱼是完全合法的，甚至还可以雇用其他平民帮忙。

        这些事都是约翰牧师当做儿童故事讲给我听的，他还讲了许多当年的「偷猎者神技」。

        老鹰眼在位时，偷猎者为了躲避森林看守人，开发出了多种安静、快速、不留痕迹的深夜偷鱼技巧。

        比如用迷药抓鱼，那是一种极其狡猾的偷猎方法。偷猎者会采集毛蕊花种子和黑核桃壳，将其捣碎制成迷药。他们在深夜将迷药倒入流速缓慢的森林溪流中，吸入迷药，鱼类的鱼鳃会暂时麻痹。几分钟内，大大小小的鱼就会翻白肚浮上水面。偷猎者只需拿鱼篓在下游捞取，带回家後放进清水里，鱼甚至还能活过来。

        有的偷猎者擅长徒手摸鱼功，那是一门极度考验耐心与触觉的神技，主要用来捕捉躲在岩石底下的褐鳟。偷猎者会趴在溪边，将双臂伸入溪水中。当手掌摸索到鱼腹时，不能用力抓，要用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搔痒鱼的肚子——这种奇特的催眠动作会让鳟鱼陷入一种恍惚状态。当鱼儿完全放松、一动不动时，偷猎者再顺着鱼鳃用力一掐，瞬间将鱼甩上岸。这项绝活不需要任何工具，就算遇到看守人搜身，也找不到任何犯罪证据。

        再有就是刺鱼术，当目标是白斑狗鱼或鲑鱼时，偷猎者会选在没有月光的深夜行动。他们会使用磨得极尖的铁矛，并用泥巴涂黑脸，蹲在浅滩中。这种方法需要微弱的光源，比如藏在衣服里的角质提灯。当鱼被光线吸引来时，偷猎者必须计算水面折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矛刺下。这是风险最高的技术，因为火光很容易暴露位置，通常需要同夥在岸上帮忙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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