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I：复原历

        我只记得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很亮，亮得跟她满脸脏污很不相衬。那不是以前梦里那种温柔、暧昧，或者像故事角色一样等待我靠近的眼神。

        那是无论再怎麽疲累也要活下去的眼神，她拉着我转进另一条巷子，远处有一栋巨大的建筑在雨幕後方闪了一下。它太高也太冷酷，像一块被切开的黑色金属，中央有一道垂直的光，从顶楼一路落到地面。那光在雨里被折成好几层，我只看见一瞬间，还来不及想那是什麽，她又把我往前拖。

        有人在喊。或者只是警报声。也可能是城市本身在发出声音。

        梦里的东西就是这样，醒来以後全都说不准确。我不记得她到底对我说了什麽，也不记得我有没有回答她。只记得雨很大、她的手温度很冰冷、街道很亮也同时很暗、空气里有铁锈、潮湿、电线烧焦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後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还微微蜷着，彷佛刚才真的被谁用力牵过。

        起初秦尚瑜没有在意梦境场景变了，反正本来每次都在变。但她在意女孩变了，所以本来要画的第三张画作她晾在一旁停工，重新架上新画布。

        她发现睽违好几年又梦到女孩，依然是让她重拾怦然心跳感，虽然这次跟以往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梦境显得好短，也相当破碎。但是她对那女孩的心跳没有真正停止过。

        甚至有一种??“多年不见了，你变好多唷。”的奇妙感。

        这一次秦尚瑜并没有画太久就完成了，方朗兴前来欣赏画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惊讶的说：「她怎麽变这麽憔悴？」

        这反应跟这句话让秦尚瑜觉得很奇妙，好像方朗兴是看到一个老朋友，不是一个来自於学生的梦中人。

        「我不知道，她还变得好脏。」秦尚瑜搔搔脸看着画中的女孩说：「但也许只是这次的梦境是这样吧。」那种，反正当有次她梦到女孩的时候女孩是鬼，也能说：你怎麽死了！？

        「哦。这倒是说得通了。」方朗兴拿出单眼相机，准备拍摄好放在他的网站上说：「不过你不是说好多年没梦到她了吗？突然又梦见，是不是因为我放在网站上等着看有没有人能够认出她，又重拾什麽希望了？」

        「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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