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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江烟火岭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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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漓江烟雨竹枝词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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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漓江烟雨竹枝词

        三月的桂林,烟雨如丝。漓江的水面上蒸腾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岸边青黛色的奇峰峭壁隐匿得若即若离,彷佛一幅用水墨晕染开来的北宋长卷。江风掠过,带着初春泥土的腥润与江水特有的微凉,拂在人面上,平添几分江南塞北皆无的灵秀与清寂。

        一艘乌篷小船正顶着迷蒙细雨,缓缓靠向阳朔的一处古旧码头。船头上,站着一位身穿墨蓝色布衫的青年。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眉宇间凝着书卷气,却又因连日舟车劳顿而带了几丝风尘仆仆。他叫陆淮安,燕京大学历史系的新晋青年讲师,此行南下,不为游山玩水,只为追寻一本在学术界几近湮灭的明代私修食经——《岭南食经》残卷。

        「哎呀,後生仔,到咯!当心脚下湿滑!」船家一边拴紧缆绳,一边用带有浓重桂林口音的腔调吆喝着。

        陆淮安回过神来,连声道谢,拎起手边泛黄的皮箱跨上岸。石板街面被细雨洗得发亮,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黛瓦白墙与斑驳的木质骑楼,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是酸笋发酵的微酸、骨头汤的浓醇,以及某种不知名字草药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市井气息,瞬间勾出了他腹中的空虚。

        他此行的第一个落脚点,是藏在巷弄深处的一家百年老字号——「云记米粉铺」。据他几个月来的文献考证,这家舖子的创始人曾是明代末年岭南大儒家中的家厨,其祖传的卤水与切粉手艺,极可能保留了《岭南食经》中关於「百越酸辣」的古法遗意。

        转过几道青石巷,眼前豁然开朗。一间挂着褪色黑底金字招牌的小店映入眼帘,招牌下正腾起团团白色的蒸笼雾气。店面不大,几张磨得发亮的方桌旁坐着几个当地的老茶客,正哧溜哧溜地嗦着粉,伴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方言闲谈,将这满城风雨隔绝在温暖的烟火气之外。

        陆淮安推门而入,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欢迎,後生仔要吃点嘛?现做现烫的桂林米粉,切粉还是榨粉?」

        柜台後转出一个女子。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上围着一袭洗得乾净却略显陈旧的青布围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髻,几丝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颈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亮而沉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漓江秋水,既有南国女子的温婉,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从容。她便是这家店的现任掌柜——沈清秋。

        「老板娘,听闻贵店的米粉名满阳朔,特来品嚐。」陆淮安礼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沈清秋身後墙上挂着的一幅旧字画上。那字画纸张泛黄,墨迹却依然苍劲,题着明代的竹枝词。

        沈清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慕名而来的外乡人多了去了,但吃得懂我们这碗粉的,没几个。你要什麽码子?锅烧、牛肉还是牛腩?」

        「听闻店家有一道菜单上不写的古法三鲜酸笋粉,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试?」陆淮安试探着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学者的探究。

        沈清秋正欲转身擦拭桌子的手猛地僵住。她缓缓回过头,目光如刀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北方青年:「古法三鲜酸笋粉?这名字连本地年轻人都少听闻,你一个外地人,从哪听来的?」

        「在下陆淮安,燕京大学历史系。为编撰《中国古代饮食地理考》,对明末岭南文人笔记多有涉猎。据《广西通志》与私家笔记残片记载,阳朔沈氏曾以酸笋配河鲜之法惊艳岭南,若我没猜错,这古法粉的灵魂,正在於那坛存放了至少三年以上的独家老酸笋吧?」陆淮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调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文人的执着。

        沈清秋盯着他看了足足数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化为一抹清冷的笑:「陆老师好大的学问。可惜,本店做的是街坊生意,不是历史研究院。想吃粉,交钱;想谈历史,请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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