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抱制暴

        午时三刻，皇城午门，高高搭起的刑台之上，一老者双手反绑，跪在两名刽子手之间。老者身形佝偻，白发苍苍，因为垂着头，看不清样貌。

        天色阴沉，带着苍凉之色，空气中迷茫着一股发了霉的气息。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都伸长脖子往上看，口中咒骂有声。监斩官员头一次见这样的大场面，心里发怵。斩的是谁，在百姓心里什么地位，他如何不清楚？只觉得若这些人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不禁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眼看着时间已到，刑场响起一阵密密的鼓声，百姓的声音起先被盖住，没一会儿就水涨船高地又把鼓声盖住了。监斩的心里也有一面鼓在敲打，他强装镇定，实则双腿都打着颤，走上刑台，验明正身：“囚犯高鸿，抬起头来。”

        老者头颅微动，片刻后，缓缓抬起。

        他显然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瘦削，不自觉地颤动。脸上只剩下皮，没有肉。

        监斩看着老者饱受折磨却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几乎不敢与之对视，清了清嗓子才勉强继续道：“你已被判处死刑，最后还有遗言吗？”

        老者张开嘴，好似在说着什么，监斩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清他虚弱沙哑的声音。只听他一字一顿地道：“愿……天……佑……我……大……恒……君……王……贤……明……”

        与此同时，高堂大殿，金碧辉煌，为首金玉宝座上坐着一人，身着黑金华服，面若冠玉，一双眼狭长上挑，眼神淡漠无情，还隐含着几分残忍。看向跪在地上的群臣时，仿佛看着一群牲口，不带一丝温度。

        群臣分为两列，武左文右，右首空了一处。

        本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那刑场上的老者。

        群臣算着时间，知道此刻高鸿高首辅应该是被拿刀比着脖子了。饶是心里诸多劝阻亦或是怨言，面对着这个昏庸暴虐嗜杀成性的帝王，亦是大气不敢出。场面上鸦雀无声，众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身着金甲的侍卫排成两列，押着三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走进了大殿，脚往他们膝盖窝里狠狠一踢，三个人扑通跪在地上。他们被按着肩膀，头却执拗地抬起，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居高临下的暴君。

        “听说你们几个写了本诗集，里面全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把朕骂成大恒的罪人，说朕活一日，大恒就暗无天日，是么？”

        三个人皆不回话，目光更愤恨了。

        “怎么，都哑巴了？”君王眼睛眯起来，看上去更细长了，“郑无深，黄跃，刘孟，你们三个人，都是朕给你们的机会，从千万举子里选出来，得以平步青云。如今不念朕的伯乐之恩也就罢了，还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正因为我等乃读书之人，知道何为仁义礼信，不与溜须拍马贪生怕死虚伪之徒为伍，才要骂你这暴虐无常的昏君！”三人中为首的那个，也正是今科状元郑无深，听到这个暴君对他们的侮辱，怒目圆瞪，激动不已地大吼出声：“高首辅辅佐先帝一生，先帝在位期间，国富民安，高首辅是第一贤臣，是大恒百姓心中的一盏明灯。就因为直言极谏，便要问斩，是为不义！近几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你身为君主，不仅不体恤民情，还增收赋税，极尽铺张奢靡，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为不仁！不仁不义，无厚无德，你枉为人君！”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面这样骂这位暴君，在场群臣额上不断流下冷汗，不敢抬头看君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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