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带来的小小证人

        朔见答应这几天就去看房，结果一连四天，人影都没见着。

        事实上，他并非真的抽不出时间。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名下那间空着的公寓，那是母亲当年为了栽培他，提早买下、原本打算留给他实习用的房子，地段离两个校区都近，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本该是最省事的选择。

        可他打去物业确认的那通电话，却让他愣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说不出话。那间公寓，母亲在半年前，已经租给了集团合作对象的一位亲戚，租约签了两年，人都住进去了，钥匙自然也早不在他手上。

        朔见握着手机，站在医学院走廊的窗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解决。他很清楚，只要他开口，母亲一句话就能让那位房客搬走。

        但那也代表，他必须向母亲解释，为什麽自己急着要用这间房子，解释那个忽然冒出来、喊他爸爸的四岁孩子，解释星晏和他的关系，他不敢。

        不是怕母亲生气，而是怕母亲那双审视惯了的眼睛，会用什麽样的态度，去看待朔炀，去看待星晏，那份尚未站定、还在摸索着方向、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该怎麽定义的感情，他舍不得，太早被推到那种审视底下，摔得粉身碎骨。

        於是他把这件事,连同那通物业电话,一起压进了心里最底层，决定自己想办法，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空头支票补上。

        只是想办法的过程中，比他预想还要狼狈得多。

        星晏一个人抱着朔炀跑了三间仲介，每一间都在听到「监护人不只一位，其中一位还在念大一」之後，露出同样一种为难又客气的表情，委婉地把他们请出门。

        「所以你们家长呢？」第三间仲介小姐小心翼翼地问。

        星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另一位正在医学院忙着解剖实习的学长，抽不出空」这种话。

        他咬着牙，抱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朔炀走出仲介公司，掏出手机，狠狠地按下朔见的号码。

        「朔见」电话一接通，他的语调生硬得不带半分起伏。「你说好要来看房的，你不是说家里有间空公寓吗？怎麽到现在连地址都没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回应：「那间，暂时用不了。」

        星晏「为什麽？」

        「租出去了」朔见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临时的状况，我还在处理。」

        「那你早说啊！」星晏被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害我白跑三间仲介,还被人用那种眼神看！」

        「抱歉。」朔见难得没有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这几天,我会处理好,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星晏被那句罕见的「抱歉」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最好快点有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句同样听不出情绪的回应：「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星晏，那间公寓为什麽租不了，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此刻,宁可顶着被催被骂,也不想去求高高在上的母亲一句，那个关於朔炀和星晏的秘密,他还严严实实地捂在心口，留给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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