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海等我三百年

        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海风正好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午後阳光晒暖了海水气息。

        林沫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尖嵌进他指缝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两人的皮肤传过来。

        远处海面上那只白鸟已经飞远了，只剩下海平线上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白点。

        她偏过头去看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阳光从斜後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礁石滩上，并排的，挨得很近，在湿漉漉的深色地面上显得清晰而安静。

        「那以後呢？」她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以後在计划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前方的海面，「先把东港这边的项目评估报告做完。然後下个学期我可能要选几门海洋生态方向的选修课。」

        「你商学院的人选海洋生态的课？」

        「嗯。听你提过好几次课上的内容，觉得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可嘴角弯了一下。潮水在他们脚边慢慢上涨，水面比刚才又近了一些。她感觉到鞋底已经开始有一点湿意了，就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潮水上来了，往回走吧。」

        两人转身沿着礁石滩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後换到了身前，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面上跟着他们的步伐一起一伏。走到海堤下面的时候他松开她的手弯腰把裤腿卷起来一点——刚才踩水的时候裤脚湿了一截，深灰色的布料洇成深色的一圈。她站在旁边等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直起身来之後两人沿着海堤慢慢走了一段。海堤上的水泥路面被太阳晒乾了，跟旁边湿漉漉的礁石滩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走到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她也站住了。老槐树的枝丫伸展开来，树荫投下一小片深色的凉影，风穿过叶子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你那份潮间带生物的综述交了吗？」他问。

        「还没，这周三截止。」

        「那晚上回去我帮你看着点。」他说完这句话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之前你帮我看了那麽多次资料，轮到我了。」

        她靠着老槐树另一侧的树干，跟他之间隔了大约一步远的距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动。她看了一会儿地上那些跳动的光点，然後抬起头来看他：「岑航，等东港这边的事情全部稳定下来了，你还会做别的梦吗？」

        他想了想。「可能会做新的梦。但那些梦可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麽不一样？」

        「以前梦到的都是海、船、晚上。以後大概会梦到白天。」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平面，「也会梦到一些别的东西。」

        她靠着树干没有接话，可嘴角翘着。过了一会儿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树皮碎屑，朝他偏了一下头：「走吧，回去了。晚上你帮我看论文的话，得买两杯奶茶带上去。」

        他笑了一下，从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面走出来，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後停下来等她。她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後踩着午後晒暖了的水泥地面走回吉普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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