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海等我三百年

        林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指腹轻轻擦过那行潦草的蓝字，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发涩，触感粗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

        「九六年六月十五日。」她终於开口，声音b她自己预想的轻得多，「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岑航重复了一遍，「东港那片水湾。三十年前有人从那里捞起了一具鱼尾的骨骼。」

        林沫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眼神撞在一起，谁都没躲开。午後的yAn光从食堂西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行潦草的字迹照得发亮。她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如果那副骨骼还在，如果它被保存在某个地方，那里面会不会有什麽东西是他留下的？那个刻在梦里的「航」字，会不会刻在某一块骨头上？

        「我想去找。」他说，「那副骨骼如果还在，可能在市海洋局的旧档案库里。」

        岑航二话没说合上档案夹站起来。「走，现在就去。」

        他朝她伸出手。yAn光落在他的掌心里，那一片皮肤被照得微微发亮。她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拇指自然地压在她手背那片淡青sE的印痕上。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她的心口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两人出了食堂穿过校园往校门走。正午的校园里人不多，yAn光从梧桐叶缝里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隐约的咸腥气。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是她不用使劲也不会滑脱的松紧。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他b她高了大半个头，手掌也b她大了整整一圈，包着她手背的时候指尖刚好越过她指节，像是量身定做的。

        「市海洋局离学校六站地铁。」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下午有课吗？」

        「三点以後才有。」

        「够用了。两点半之前我们赶回来。」

        地铁上人不多，两人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很安静，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规律而单调，窗外的广告牌一帧一帧地往後掠过。岑航翻开灰皮档案继续看後面的附录，林沫坐了一会儿，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细密的Y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看得很专注，连她看了他多久都没察觉。

        「你在看什麽？」她开口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听他说句话。

        他抬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九二年到九六年的渔获记录。那几年东港的捕捞量逐年下降，跟珊瑚礁退化的时间线吻合。如果项目真的动了工，底下那些东西就全没了。」他合上档案，偏头看向她，「你说得对，那片海下面的东西b你我想像的都多。」

        地铁到站的时候两人站起来往外走。他走在前面半步，她跟在後面，出闸机的时候她低头掏卡，没留神前面的人忽然停了——额头撞上他後背，鼻尖正正磕在他肩胛骨中间那块突起的骨头上。不疼，但她的脸整张埋进了他後背的衬衫布料里。棉布被太yAn晒过的暖意传过来，带着洗衣Ye残留的淡淡香气。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她的鼻尖红了一小块，眼睛因为陡然拉近的距离而微微睁圆了，表情有些懵。他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撞疼了？」

        「没……」她往後退了半步，耳尖已经红透了。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你每次撞到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他松开她肩膀转身往海洋局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朝她伸出手，「过来，跟紧点。」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跟上去把手放进他掌中。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这一次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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