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歌

        有了这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就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我编的那套瞎话，竟真的忽悠了几个草包深信不疑，以为自己能力卓越，政绩斐然，各个打了鸡血似的，在我面前又是起誓又是涕零，倒叫我看了不少好戏。

        自然也是有不领情的，虽没把话说死，但那人眼里的鄙夷却叫我看的真切。被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摸摸鼻梁，笑得尴尬。

        春闱将近，宗明远快一个月没来我府上。起初我以为是上次我与他大吵一架，拉不下脸再来，硬撑着想让我先服软。不过后来我瞧他每每下朝后又要去礼部处理琐事，想来像他那种没皮没脸的人，说不定没两天就把事儿抛到脑后了才对。

        我猜他应是撤掉了尾行的人，不然我这些日子这么频繁地拜访大臣，他不该这样无动于衷才对。

        忽而想起许久未去皇兄那儿坐坐，想起先前从藏香阁里带回家的几块成品香饼，我挨个儿研磨开，又添了几味药材，重新压成花瓣形状，找了个金丝织成的小巧口袋装好。左右觉得东西太少，又写了两幅字裱了，收拾一通，进宫觐见。

        “臣弟给皇兄新作了两幅字，开了春，百花争奇斗艳，臣弟瞧着欢喜，闲来无事，又琢磨了些新鲜玩意儿，也拿来给皇兄一同赏玩。”我掏出那个金丝口袋，从里头随便摸了一块香饼，递给一旁的乌夏，接着道，“这桃花梨花兰花之辈的，清香悠长，臣弟将它们制成香饼，在屋里点了，犹如在林中漫步，皇兄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偶然点一块，也可得片刻神清气爽、怡然自得了。”

        宗安昶正在看奏折，听我一番话，撇了手里的纸张，接过了乌夏递过去的香饼，放在手心里端详。

        “还是你有些闲情雅致。”他淡然笑了一下，拿香饼在鼻息下闻了闻，“不过朕历来觉得，花朵虽娇艳美丽，却太过柔弱。倒叫朕想起后宫的诸位妃嫔，各个柳腰花态，让人瞧了就忍不住想折在手里把玩一番。”

        我干笑两声，果然父子连心，旁人见了美好羸弱之物都会心生怜悯和保护之欲。宗安昶和宗明远这对父子，想的却是禁锢和毁灭。这算是上位者的气魄么？不，这只是冷血和残暴罢了。

        “臣弟原本也想献给各宫嫂嫂们，又觉得无甚大事，多少有些唐突。若皇兄赏赐，能得嫂嫂们喜爱，臣弟可再多做些香饼，叫人送到内务府便是了。”

        “这女子配花，更增添了几分情调，幼凉有心了。”宗安昶一挥手，乌夏领了旨，从我手上接过了整袋的香饼，退出去了，估摸着按照皇兄所言，交给内务府准备分配到各宫妃嫔手里。

        太极殿只剩我和他二人，他也卸下了假笑的人皮，冷着脸，重新捡起刚才扔下的奏折，看了几眼。

        我正思索着要不要起身告辞，他却冷不丁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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