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山的日子

        断金亭前是一片开阔的夯土平场。

        平日里这地方是喽罗们C演拳bAng、分发器械的去处，如今却摆上了十几张朱漆长案，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的账册、算盘，以及一排排黑漆漆的竹签筒。七八个穿着青布长衫、账房先生打扮的文弱後生正坐在案後，手里握着毛笔，一个个缩着脖子呵着冻僵的手指，脸sE白得跟身上的宣纸一样。

        场子四周，站着两百多号水旱两寨的喽罗。

        然而这百十号刀口T1aN血的强盗，此刻却全都低眉顺眼地垂着手，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之上，摆着一张铺着吊额白虎皮的交椅。白衣秀士王l端坐在上头，外头罩着一领银鼠皮的大氅，头戴一顶玄sE软脚幞头，手里捧着一只h铜小手炉，正微微眯着眼，听着身旁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账房老头低声念账。

        在王l下首，m0着天杜迁和云里金刚宋万按刀分立两侧。

        杜迁那张黑膛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sE，两条浓眉拧成了疙瘩，脚下的鹿皮靴子不停地在冻土上碾来碾去；宋万则耷拉着眼皮，两只粗壮的胳膊抱在x前，像尊泥塑木雕一样，只顾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前日黑泥洼一役，虽获官粮一千四百石，然折损小梢船三只，损毁铁扎枪十七杆、厚背朴刀八柄、皮甲两领。”账房老头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着，“更兼抛掷桐油火把二百余支，耗费清油三十余斤。按山寨支应公例折算，此役耗费银钱，已抵得上半船漕米之数矣。”

        账房老头话音刚落，王l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合拢，重重敲在朱漆长案上。

        全场数百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杜兄弟，宋兄弟。”王l抬起眼皮，目光Y冷地在杜迁和宋万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尖细而平缓，却透着一GU让人骨头发酸的寒意，“你们在江湖上走惯了，只道是手里有刀、泊里有水，便能大碗喝酒、大块分r0U。可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这八百里水泊虽大，可每一粒粮食、每一寸烂铁，哪一样不是山寨的本钱？”

        杜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粗声粗气地抱拳道：“大头领！官军二十八条大粮船送到嘴边，咱们若是不抢，兄弟们冬天就得啃芦苇根！折了几条破船、坏了几把生锈扎枪算得什麽？只要粮食进了仓，兄弟们肚里有了食，来年开春官军来剿，咱们也有力气厮杀！”

        “厮杀？又是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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