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祠之抗倭纪

        离得远了，沈叔公便婉拒了木眉的搀扶，他还没老到这程度呢，再加上饿得慌，他开始健步如飞起来。木眉见他身体硬朗，就想与他先行告别，沈叔公停下脚步：“族长他们应该会与刁老财的儿子谈事情，那娃儿心思不纯，你还是别回去搅和了，跟我回祠堂吃口热饭、热菜吧。”

        木眉现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其实也看出来刁德一有其他企图，既然沈叔公邀请，那省得她再去镇上找地方吃饭。况且，就算现在往镇里赶，不说她会不会在路途中饿晕过去，即便她能直着去到镇上，多半也没有饭馆开张了。

        木眉“盛情难却”地接受了沈叔公的好意，跟着他老人家回到了祠堂。

        沈叔公安顿好木眉，就去自己房里换了身干活穿的短打，招呼木眉休息休息、喝口水，他去灶劈间看看做点什么吃食。木眉还客气地问他，要不要帮忙之类，沈叔公告诉她，这里的炉灶，你们城里来的女娃儿多半烧不来，坐着休息叭，就转身出去了。

        听着灶间里忙活的声音，以及自己肚子里饿得“咕噜咕噜”的叫声，木眉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热茶，虽然不顶饿，但好歹热水下去，胃里还是舒服一些。不一会儿，就听见煎炒烹炸还有锅、铲的“切磋”之声，一股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木眉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咦？你是……？”沈己珍听见前面有炊烟之声，想着该是叔公回来了，奇怪他怎么没在沈叕、沈?家吃了午饭再回来，便过来看看，顺便转达消息。路过叔公卧房隔壁的耳房，看见一位女子坐在里面，“叔公是不是去了灶劈间？”

        木眉见此女子不是从祠堂前面的正门走过来，想必原本就在祠堂里，说明她也是吴江沈氏的族人，于是从椅子上起身：“叔公在准备午饭，我太饿了，才厚着脸皮跟着他老人家回来，蹭顿饭吃。”

        “是我邀请她来吃顿便饭的，己珍啊，你吃过了吗？没吃也一起吃点。”沈叔公从灶间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盘菜，“还有两个菜、一碗汤，一起帮我拿来。”叔公是对着王夫人、也就是沈己珍说话，木眉听见了，觉得自己应该一起帮忙，就跟着也答应了一声。叔公哈哈笑着说：“你是客人不用去，我是让己珍去呢。”

        木眉边说边往外跑：“一个人拿不了，我一起去，可以快点……”吃上，木眉没说完，但是她知道沈叔公能懂。

        木眉跟着走在前面的沈己珍，一起来到灶劈间，见她从碗橱里取出两套碗筷，盛上热腾腾的白米饭，看来她吃过了。沈己珍让木眉拿上碗筷先回去吃着，木眉表示，自己还可以再端一盘菜，沈己珍便说服她再拿上汤勺，剩下的她来就好了。

        “我已经吃过了，看样子你饿得挺久了，先回去吃着吧，叔公应该也快饿晕了。”沈己珍吃不准她是什么人，最好赶紧吃完饭走人，她和叔公有重要的事要说呢。

        木眉本来还有点扭捏着，在人家这里蹭白食，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听到对方说“叔公应该也快饿晕了”，便顺理成章地赶回耳房。沈己珍从后跟上来，端着汤：“你们先吃着，我去把灶劈间剩下的菜全部端来。”

        沈叔公平时都是直接在灶劈间吃饭，今天总不好叫木眉也跟着一起，坐在没有像样桌椅的地方，是以，只能靠人力搬运。待菜全部上齐，叔公从饭碗里抬起头：“己珍啊，你也坐下来吃点。”

        沈己珍要暗示叔公，她有事和他说：“谢谢叔公，我已经吃过了……”看着面前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叔公，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儿就来叫我。”不晓得叔公是否能听懂这个暗示，听不懂的话，她就等这女子离开后，再过来找叔公。叔公嘴里塞着饭菜混合物，含浑着答应了下来。

        四菜一汤，被两人一顿风卷残云。酒足饭饱之际，叔公反应过来，己珍走之前说的那句“您有事儿就来叫我”有点奇怪。他这侄孙女儿平时哪里会这样和他说话？再说了，自家人有什么事，直接找过来便是，用得着说得这么客气？他抹了眼刚盛好一碗汤，正端起来喝的木眉，大约是己珍见有外人在场，有什么事不方便说吧？

        见木眉将筷子搁在了桌上、碗里精光，沈叔公从心里赞许地点了点头，家教不错，对食物不浪费、餐桌礼仪也到位。于是和她闲聊了几句，得知对方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书，看来是凭一己之力在养活妹妹，唉，也难怪会去替日本人做事，这真是迫不得已啊。沈叔公他们与木眉接触下来，就觉得这女娃儿不像是铁了心跟着日本人地，这下算是确凿了。

        木眉看歇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沈叔公因为想去找侄孙女问清情况，也就没有挽留，而是送她到了祠堂门口。“唉，看你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为日本人做事果然是迫不得已……”

        木眉未料到沈叔公会对她说这些，但是她肯定不能在他面前泄露任何信息，只得说：“谢谢叔公的理解，你们一定要记得留下后手，日本人现在就是想找个借口……”她不能说得太直白，这些世家大族，往往盘根错节，她这个外人、又有一层隐秘的身份，目前阶段，暂时只能暗示他们。

        两人在祠堂门口告别，之后，沈叔公便回祠堂，站在西厢房院子里，喊沈己珍。未几，沈己珍从某一间房里走出来，看来叔公意识到了她当时说的话，与平时不同了。她再次向叔公确认：“刚才那名女子，走了吗？”

        叔公见她如此谨慎，看来她要说的事情还挺重要：“走了，什么事？说吧。”

        “沈忱家的大爷，就是忬堂哥，他……在外面……”听到这里，沈叔公有预感了，果然，沈己珍接下来一句便是，“……过身了……”

        沈叔公脚踝一崴、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着，幸好沈己珍就在身旁，扶住了他。叔公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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