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欺神之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印子和草屑，他低头拍了拍然後转身走回了营地。

        那天傍晚他去给羊群添夜草的时候路过利亚的帐棚门口，里面传来流便和西缅追跑打闹的笑声和利亚压低声音的嗔怪。他停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就看见利亚正弯着腰把撞翻了的水盆扶起来，犹大趴在摇篮边沿流着口水往地上拍，利未抱着她的小腿不撒手。

        满帐棚乱糟糟闹哄哄的五个孩子的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响，利亚在那片嘈杂里抬头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她脸上有一瞬的惊讶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个时辰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的帐棚门口。

        她怀里还抱着翻倒的水盆衣摆湿了一大片，头发被利未扯散了一半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她就那麽一脸狼狈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有事吗」。

        雅各的目光在她那张被孩子的热闹填满的、带着细碎烟火气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路过」就转身走开了。

        利亚的视线追着他走远的背影追了好一会儿。

        她把怀里抱着的空盆放下来，伸手拢了拢被扯散头发。

        流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问「母亲你看什麽呢」。她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没看什麽，然後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水渍了。

        但她刚才在雅各转身的那一瞬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点什麽——那一点什麽很短很快像流星划过夜空一下就没了，但她记住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看她的眼神里见过的东西。不是什麽柔情蜜意，更像是一道极轻极浅的裂痕——他坚固的、只向着拉结的那堵心墙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在看她的那一瞬里不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多余的人。

        他是在看一个女人，看他儿子的母亲，看一个在满地狼藉中依然稳稳当当撑着整个帐棚的女人。

        那一眼里没有爱情但有一种比爱情更沉的东西。是看见。是终於「看见了」。

        利亚把那道裂痕收进了心底那枚贝壳旁边的位置，和雅各被尿了一身时无奈的笑容放在了一起。

        她知道这没什麽。他依然不会来她的帐棚过夜，他依然每天早上从那顶灰白小帐棚里出来时手里牵着拉结的手。

        那道裂痕改变不了任何事。但她还是把它收好了。

        像在漫长的冬天里藏起一粒落在地上的种子。不知道春天来不来，她只是先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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