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欺神之罪

        雅各没有再看她。他转身冲到帐棚门口一把掀开了门帘。

        清晨的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外面的世界已经大亮了，哈兰的晨光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营地，露珠在草地上闪闪发亮，羊群在远处咩咩叫唤着，烟火气从炊帐那边飘过来——全部都是正常的、平静的、幸福的新一天的样貌。

        但雅各站在洞房门口，穿着新郎的袍子，满身酒气，整张脸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赤着脚踩在带露水的草地上，脚底板被冰凉的湿意刺得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有停，他跌跌撞撞地朝拉班的帐棚冲过去。沿途早起忙碌的族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人想拦他问一句「怎麽了」，被他那副要吃人的脸色吓退了半步，缩着脖子退到旁边去。

        雅各一头撞进了拉班的帐棚，门帘被他掀得像要扯下来。

        他冲进去的时候拉班正坐在毛毯上喝早茶，面前摆着烤饼和羊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挂着那副雅各看了七年的、从容不迫的老狐狸笑意。

        「哟，新女婿起这麽早？」拉班擦了擦嘴角，语气闲闲的，「昨夜睡得还好？」

        雅各冲到矮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碗碟猛地弹跳起来，烤饼滚到了地上，羊奶溅了满桌。

        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到近乎断裂：「拉班！你做了什麽？！」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帐棚外面的族人纷纷围拢过来探着脑袋往里看。拉班依然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轮廓还在。

        他伸手把滚到桌边的烤饼捡回来放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後抬眼望着满脸狰狞的雅各，语气不急不缓：「哎呀你听我说嘛。本地的规矩，大女儿还没出嫁小女儿不能先嫁。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得遵守啊。不然族里人要戳我脊梁骨的。」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

        雅各气得浑身的血都在倒流。他攥着桌沿，指节白得像骨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的纹理里。

        「你之前怎麽不说？！」他的声音因为暴怒反而压低了，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七年！七年前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你怎麽不提这个规矩？！我放了七年羊！我跟你签了契！你答应我——」他的声音哽住了。

        拉班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羊奶碗喝了一口：「我以为你知道啊。你们迦南人难道没有这样的规矩吗？长幼有序，天经地义的事。再说，利亚也是我女儿，她年纪比拉结大，总不能一直不嫁吧？你娶了她也不亏——」

        「不亏？！」雅各笑了。那笑声很难听，乾涩涩的，像两块铁片在摩擦。「我把命最好的七年搭在你家的羊圈里，你跟我说不亏？」他松开桌沿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死死地钉在拉班脸上。老狐狸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坐在那里，脸上的褶子纹丝不乱，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丁点怜悯的笑意。那种笑意太熟悉了，雅各在哈兰的买卖集市上见过很多次——那是商贩在宰完客之後露出的、对自己精明手段的暗自满意。

        「那你想怎样？」拉班放下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慢条斯理地说，「木已成舟了。利亚在你帐棚里坐了一夜，按照规矩她就是你的妻子了。你若是把她赶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你是要当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呢，还是……」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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