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恐龙撞到量子

        那是一个一米深的洼地，圆形，红土，底部压得平滑，边缘的弧度很均匀——由戈壁每小时七十公里的风沙，不知雕了多少年，才雕出这样一个形状。可王杰第一眼望落去，心里浮起的念头却是：这个形状，太规整了。风沙雕得出的东西，不该这麽规整。

        Baatar熄了引擎。引擎声停下来的一刻，戈壁的风声涌进来——由远而近，由近而远，像一片看不见的水在洼地四周流动。他打开车门下车，走到洼地边缘，停了一秒。

        他没有走下去。他站在边缘，望住洼地中心，说：「就是这里。」

        王杰望住他的背影。这个人由昨日到今日，说自己只带路到玄铁镇，说再往里是他父亲走过的路，他没有走过。可他停在这片洼地边缘，没有犹豫，没有对照任何东西，就说：就是这里。王杰将这个细节记住，没有问。

        四人陆续下车。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冻土的气味，b夜里更烈。陈森将保护箱抱下车，放在洼地边缘一块平地上，打开箱盖检查——四份矽基晶T静静地躺在衬垫上，棱面泛着暗青sE的光。他合上箱盖，直起身，望了一圈四周，目光在洼地上风位一块空地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但王杰看出他在想什麽——那块地，适合搭营。他记住那个位置，没有说破。

        Mika由背包里取出光谱仪，蹲在洼地边缘，将探头对准洼地底部的红土。仪器发出极轻的运转声。过了一阵，她说：「红土里有石英微粒。」

        王杰走过去：「和晶T一样？」

        「不一样。」Mika说，声音压得很低，「微粒的矽基结构不完整，纯度b晶T低很多。晶T是完整的——这些微粒，像是从什麽东西上剥落下来的，又被打碎了。」

        「剥落？」王杰问。

        Mika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探头移了一个位置，重新量了一次，然後说：「如果这些微粒本来是完整的，它们该是从下面被带上来的。红土盖住了它们的来源。」她停了一下，「我们站的这个位置，底下可能有东西。」

        风由洼地的方向吹来，带着细碎的沙砾，打在K管上。王杰望住洼地底部那片红土，没有接话。石英微粒——四份矽基晶T也是石英。那些晶T以零点七三赫兹震动，这些微粒不会自己剥落，除非下面的东西，也在动。如果红土下面有东西，如果那些微粒是从那东西上剥落下来的——那东西，和他们带来的四份晶T，会不会是同一个来源？他没有将这个推测说出口。

        何俊已经打开电脑。他将定位模组启动，屏幕亮起，一行一行的数据滚动。王杰将合照由x袋取出，在晨光下摊开，念出背面的座标：「南纬三十七度十六分十三秒，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五十四分四十九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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