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恐龙撞到量子

        车尾门打开，一GU柴油味涌出来。後座堆着几卷旧绳和一把铲子，和昨日一样。陈森先将保护箱抱上车——深sE箱壁上的矽基涂层，在车灯下泛着一层哑光——放在後座，用安全带固定好，再将木工刨靠在保护箱旁边。Mika将背包放上第三排，然後折返旅馆。王杰望住她走进大堂，过了一阵才出来——他没有问她回去做什麽，只看见她空着手出来，脚步b进去时轻。

        何俊最後一个出门。他背着电脑袋走出来，黑眼圈在车头灯的侧光下格外深，像一夜没睡的痕迹。他没有打招呼，直接坐上第三排，将电脑放在膝上，没有打开。王杰坐上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一刻，整个车厢轻轻震了一下——引擎的震动沿着座椅传上来，低沉的，一直没有停。

        Baatar上车，关门。车头灯由红土路扫向镇口的方向，越野车慢慢开动。旅馆的灯在後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後熄灭在夜sE里。王杰望住那盏灯消失，忽然想起柜台上那三条钥匙——陈森放了一条，何俊放了一条，Mika放了一条。老板没有起身，钥匙就搁在柜面上，像替他们留着门。

        车出玄铁镇的时候，镇口没有灯。土墙在车头灯下掠过，颜sE由暗赭转为深红，然後退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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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时五十分。

        车出镇没有多久，公路边出现一条岔路。没有路牌，只是一条由红土压出来的便道，车辙很深，像被反覆碾过很多年。Baatar将车转入便道，车身开始颠簸，速度慢下来。

        「四点之前，进戈壁。」Baatar说。

        王杰没有答话。他望住车窗外面，便道两旁是起伏的砾石滩，车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暗。车行了一阵，车窗玻璃的外侧开始结霜——先由窗框的边缘凝起，一层一层向中心蔓延，路在霜後面变得断断续续。Baatar将暖风对着挡风玻璃吹，霜慢慢融成水珠，又被风吹散。王杰用手抹了一下自己那一侧的玻璃内侧，指尖沾上一层水雾，凉的。

        便道越走越深，镇的灯光早已看不见。王杰抬头望天——车顶那一小片天空里，全是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将一把碎银撒在黑sE的绒布上。他在翠屏街住了那些年，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多星。翠屏街的夜，灯太多，天被路灯映成一片暗橘sE，星星只有最亮那几颗肯露脸。此刻，戈壁的星空得没有遮拦，反而让人认不出方向——星太多，每一颗都像在说话，没有一颗肯当路标。王杰想起老周教他的事。老周说，夜里认路，不要只靠路，要望星。可戈壁的星太多了。他望了一阵，最终只认得一个方向——车头的方向。玄铁场的方向。

        气温在往下掉。王杰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又散开。车厢地板的震动一直没有停——低沉的，稳定的，由引擎传上来。王杰闭上眼一瞬，忽然觉得这种震动有些熟悉——不是频率相同，是那种不停歇的劲头，像保护箱里四份晶T。那些晶T从他记事起就带着这种震动，零点七三赫兹，从来没有中断过。他睁开眼，摇了摇头。引擎是引擎。

        他由後视镜望了一眼後座。Mika正打开银包，在车厢的昏暗里望住内层——王杰看不清楚她望的是什麽，只看见她望了一阵，将银包合上，没有再打开。

        车行了好一段路。Baatar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便道绕过一道红土梁，他才忽然开口：「这条路，我父亲跟考察队走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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