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糖】许愿池应答指南

        苏语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粒沙子和那双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凑过去，在他沾着沙子的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她退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城墙上刻字，”优化方案已批准。以后所有沙堡都不需要完美——只需要你在旁边。”

        许愿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把那一点残留的温热触感和几粒细沙一起按在指尖。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挖护城河。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那个”压抑笑意反射”的第四阶段，这次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沙堡最终还是塌了一次。在苏语试图往塔楼上加第三层的时候，整个塔楼轰然倒塌，连带着旁边的城墙也塌了半边。苏语看着那堆沙子，瘪了瘪嘴，正要说”算了不堆了”，许愿已经重新拿起了铲子。

        “塔楼的基础不够宽，”他说着，已经开始铲沙，”底层直径需要扩大一公分左右。但按照你的设计，塔楼应该是锥形的——所以底层扩大之后，上面两层的倾斜角度也要相应调整。”

        苏语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重新堆沙子。他的手法很细腻，不像是在堆沙堡，更像是在做一个精巧的物理模型——每一层沙都被压得均匀紧实，每一层之间的过渡都被修得光滑平整。他不说”我帮你重新堆”，他只是直接开始做了，边做边解释原理，好像这是一个需要他们共同完成的实验。

        “许愿，”苏语忽然开口，”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喜欢玩积木？”

        许愿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堆沙堡的方式跟搭积木一模一样——先分析结构，再计算受力点，然后一层一层往上搭。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时候没人陪我玩积木。我爸总是在出差，我妈要上班。家里的积木是我自己一个人玩的。”

        苏语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铲子拿起来，按照他刚才教的方法，帮他把新塔楼的底座压实。

        “那以后，”她低着头专心压沙子，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想堆什么我都陪你。沙堡、积木、物理模型，还有你那个非自然现象的课题——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可以帮你压沙子。”

        许愿正在修复城墙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看苏语，她低着头，专注地用小铲子把塔楼底座的沙子一层一层压实，手法笨拙但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跟她在图书馆里背书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是第一个说要陪我堆积木的人。”

        苏语抬起头，碎发被海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对他笑了笑：”那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堆积木、堆沙堡、堆论文、堆未来——你想堆什么，我们就堆什么。反正铲子有两把。”

        她把那把红色铲子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插在新塔楼的顶上。红色铲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竣工，”她宣布，”塔楼重建成功。城墙修复完成。护城河——”她低头看了看已经渗了一半的护城河，耸了耸肩，”护城河还在。大概还能撑五分钟。”

        “以目前的渗水速度，”许愿估算了一下，”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苏语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把两个人和身后那个歪歪扭扭的、经历过倒塌又重建的、塔楼顶上插着红色铲子的沙堡一起框进镜头里，”来，笑一个。不是压抑笑意反射的哪个阶段，是完全放开的那种。”

        快门按下的瞬间，许愿笑了。不是第三阶段的”压抑之后终于释放”，也不是她论文里分析过的任何一种微表情。这个笑容没有任何压抑、没有任何计算、没有任何需要被观测和分析的成分。它就是一个纯粹的、简单的、因为和喜欢的人一起堆了一个丑丑的沙堡而发自内心的笑。

        苏语后来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桌布。她说这比任何一张精修的照片都好看，因为里面的许愿笑得像个普通人——像一个不用做年级第一、不用做物理天才、不用做任何别人期待他成为的样子的普通人。只是一个和她一起蹲在海滩上堆沙堡的、二十岁的、笑得像个傻瓜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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