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饭

        罗杰觉得这很荒谬，于是问道：“你不是神灯精灵吗？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你有办法能阻止这一切对不对？”

        神灯精灵惭愧道：“我不能先生，我不是那种无条件的神灯精灵，你们可能没注意到我的神灯底下有行小字「满足您的一切愿望」，这个愿望也包括你的阴暗面，所以在你的阴暗面没体会到真正的幸福之前，我没办法用魔法把你和那位先生换个场景，这是规矩，我很抱歉。”

        罗杰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你能保证康拉德醒来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

        神灯精灵保证道：“这我可以做到，事实上你们都只是灵魂进来了，身体还在现实。只要满足了您的愿望，你们就能平安回去了。”

        罗杰喝下药前最后一次郑重其事对着神灯精灵说道：“你要保护好康拉德，如果康拉德回去有什么异常的话，我会一把火融了你的灯。”

        此话把小精灵吓得连忙保证道：“我会的主人，你放心。”

        罗杰仰头，将那瓶药水一饮而尽。药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是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沉，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约过了五分钟，有侍卫经过玫瑰园时发现了倒卧在雕像旁的国王，慌忙将他抬回寝殿。

        侍卫正要遣人去请大祭司来主持局面，西亚沃什却醒了。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边昏迷不醒的康拉德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罗杰的焦灼和心疼，只有一种冷淡的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嘲弄。那药要两人交合才会毒发，他都没想到这么快康拉德就和罗杰滚到了一起，还当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西亚沃什抬手让侍从取来那只金铃铛。他用指尖拆开铃铛底部的暗扣，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入水中，瞬间溶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端着那只水杯走到床边，将康拉德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杯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喂了下去。那粉末，是解药，也是毒药。解的是体内的残毒，断的是来路的记忆。对康拉德来说，忘记一切，甚至忘记罗杰可能比服下毒药更残忍。但西亚沃什不在乎。他需要他的皇后，沙赫雅思明。等康拉德醒来，他会抹去他想起过去的任何途径。从今以后，他只会以沙赫雅思明的身份活着，以沙赫雅思明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有西亚沃什一个人，永远站在他身边。

        次日清晨，康拉德醒了过来。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他记得自己是沙赫雅思明，记得自己住在这座宫殿里，记得身边的人叫他公主，记得他有一个丈夫叫西亚沃什。但那些记忆像是从书上看来的，隔着一层纸摸不着也不亲近。

        所有人告诉他，他贪玩爬上了树，想把那只卡在枝头的风筝取下来，结果摔了下来，撞伤了脑袋，把从前的事都忘了。他问那棵树在哪里，侍从低头说，陛下已经下令砍掉了，您从那上面摔下来，陛下怕您再看到它心里难过。他又问那只风筝呢，侍从说不知道，大概是跟着树一起被清走了。他没有再问。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像风筝线断掉的那一头还缠在他手指上，另一端却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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