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饭

        康拉德看着那双眼睛，弯了弯嘴角。“晚安。”他说。

        次日马车驶出宫城的时候，天刚亮透。康拉德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将整座城市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色。街巷还没有完全醒透，只有零星几个赶早市的商贩在支摊位，空气里有烤馕的麦香和炭火的气息。

        西亚沃什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袍，腰间只束了一条素银带子，没有戴冠，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帝王，倒像一个正要出门赴约的普通青年，只是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依然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在看什么？”西亚沃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你的城市。”康拉德说，目光没有收回来。

        西亚沃什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康拉德撩着车帘的那只手轻轻拉了下来，握在掌心里。“不是我的城市。”他说。拇指在康拉德的手背上慢慢蹭了一圈才开口道：“是我们的城市。”

        马车进了城镇，康拉德才真正看清这座被西亚沃什称为“明珠”的城市。石砌的街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从叶隙间筛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店铺已经陆续开了门。卖香料的那间，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月桂叶，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肉桂的暖香；隔壁是卖绸缎的，各色布料从门楣上垂下来，像一道道彩色瀑布,再往前走，是一家花店，大桶大桶的玫瑰和茉莉摆在路边，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康拉德低眉从那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中随意挑选了几枝，拢入怀中。花瓣肥润，红得像凝了血一般，晨露未干，在光下微微颤着，将他那张本就出挑的脸衬得愈发秾丽起来。西亚沃什早已命人付了钱，康拉德刚踏上车，他便忍不住夸道：“你看起来比花还娇艳。”

        康拉德弯起唇角，将那束还沾着露水的红玫瑰递到西亚沃什面前，笑意盈盈道：“其实这是我想送你的花，我听宫里的人说在我没来之前，宫里的花园中有一座玫瑰园，你似乎每周都会去那里坐坐。”

        西亚沃什微微一怔。他对红玫瑰并没有什么偏爱。那座玫瑰园，是他父亲为早逝的母亲建的。小时候，兄弟们不待见他，每次受了气、觉得委屈，他便会躲进那座园子。他想，如果母亲还活着，一定会温柔地安慰他吧。

        后来他渐渐长大，眼泪流得少了，不是不疼了，是日复一日的压抑将那些情绪磨成了沉默。只是偶尔心烦了，他还是会去玫瑰园坐坐，那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一束红艳艳的花，忽然就笑了。笑意很浅，却从嘴角一直漫进眼底。他想，他现在有了新的精神依托。有他可爱的妻子在身边，他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半夜躲在玫瑰园里，在母亲石像的阴影下偷偷流泪了。

        西亚沃什望着手中的花，不自觉笑了出来。他想他有了新的精神依托，他可爱的妻子，他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半夜躲在玫瑰园，在独属于他母亲的石像边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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