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夜归人

        周玉城却道，“如何不一样？你我不一样是女人，不一样要嫁人？难不成......难不成你嫁给孙六公子心不甘情不愿？”

        飞镜连忙摇头，“怎么会呢，若当真是心不甘情不愿我倒也不会如此纠结了，日后只是同床异梦罢了。可我怕，就怕我心甘情愿。”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玉城不觉有些担忧，叹气道，“你虽比我小些，可有时候你脑子里‌的那些念头，我实在是不明白。”

        飞镜望着她这幅模样，反倒笑起来‌，“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我，何必要事事明白呢？”

        但到底敞开心扉继续往下说去，“周姐姐，你自幼长在长安城内，又是周太师家捧在手心上的小姐。看到的自然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可我自幼长在乡下。乡下人不讲究府衙，只认这名声。因我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贤夫人，是而我家院中终年都有佃户求我母亲断事判案。我这些年在屏风后头也看了不少。”

        飞镜叹了口气，从前总是隐藏在假面之后的凉薄终于在夜色下慢慢浮现，“看得多了，愈发觉得这男女情爱是这世间顶顶无趣的一桩事。乡下有句闲话，只说男子人生喜事无非三桩——升官发财死老婆。另娶续弦对‌男子而言，是可以随意‌打‌趣的玩笑；可对‌女子而言，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孟浪念头。更‌何况，这么多年，我只见过薄情寡义的男子，并无见过什么伉俪。即便是从前未婚娶时甜甜蜜蜜，夜夜私会之人可成婚后，多半男子却是连‘公平’二字都未曾达到。”

        “公平？”周玉城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讶道，不觉好奇起来‌，连忙问，“嫁为人妇便是一家人，家人还‌需要公平吗？”

        “如何不需要？”田飞镜嘟嘴，赌气似的愤愤道，“寻常友人，便是没有情分在，你请了我一顿，我便日日想着如何回赠；你给我倒了一盏茶，我便得再三感‌谢，赶忙分你半块茶饼来‌。可这所谓恩爱夫妻，却多半是丈夫每日高枕，任由妻子忙里‌忙外，毫无半点感‌谢不说，哪个不觉得是自己养了整个家庭，妻子不过是终日吃吃喝喝？”

        周玉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却又觉得飞镜说的十分有道理‌，说起话来‌也有些底气不足道，“或许是那男子不善良，良善之人总会体恤他人的。”

        飞镜笑笑，并不愿同她争论，只潦草点头道，“所以我倒不如心不甘情不愿，抑或是同床异梦，总好过心甘情愿，作茧自缚。”

        玉城咂舌，“那你对‌孙六少爷也是存了同床异梦的心思吗？”

        “是。”

        起码一开始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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